道格拉斯四肢伸开,躺在前廊干燥的木板上,他对这些说话声感到完完全全的满足和安心。这些声音将永远持续下去,汇成一股喃喃低语的溪流,流过他的身体,流过他紧闭的眼睑,流过他昏昏欲睡的耳朵。摇椅的声响像蟋蟀,蟋蟀的鸣叫则像摇椅,餐厅窗户边覆满苔藓的雨水桶滋生了另一代蚊子,为未来无穷无尽的夏天提供了一个话题。
坐在夏夜的前廊上乘凉是如此惬意,如此轻松,如此令人安心,永远不叫人觉得厌烦。这些是恰当的、永续的仪式;烟斗透出火光,苍白的双手在昏暗的光线中织着毛线,享受用锡箔包裹的冰凉的爱斯基摩派雪糕,所有人来来往往。因为在夜晚的这个或那个时刻,每个人都会来这里串门——两侧的邻居,街对面的熟人。芙恩小姐和洛伯塔小姐开着电动代步车嗡嗡地驶过,带汤姆或道格拉斯绕着街区兜一圈,然后走到大房子前坐下,朝滚烫的脸颊扇风。回收废品的乔纳斯先生把马和车都停在巷子里,走到台阶前。他憋了一肚子的话,都像是以前从未有人说过的,而且不知怎的,他的话确实听着新鲜。最后是孩子们,眯着眼睛玩了最后一场捉迷藏或踢罐子游戏,正气喘吁吁、满面红光。他们会像回旋镖一样悄悄地沿着无声的草坪走回来,沉入前廊无休无止的说话声中,变得沉静、温柔……
躺在蕨叶与青草的夜晚之中,躺在懒洋洋的低喃将黑暗交织的夜晚之中,哦,这是多么难得的享受啊。大人们已经忘记了道格拉斯就在那儿,他躺着,纹丝不动,一声不响,留心聆听他们为他、为他们自己的未来做出的种种计划。那些话语如吟诵,在月光映照下的香烟烟雾中飘散,而飞蛾像迟开的苹果花一样活跃起来,绕着远处的街灯轻轻扑扇翅膀。说话声仍在继续,已然进入未来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