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视世界末日的精神和期待新世界降临的心情,互为表里。过去我常说,乌托邦和反乌托邦是一体两面,两件事角度不同,说的是同一个道理。若用一句话来概括,D.H.劳伦斯说,幻视世界末日的“《启示录》就是人类中一种不灭的权力意志及其神圣化、决定性胜利的启示,此外没有其他解释”。由此,在幻视世界末日的精神的根底里,一定盘踞着对世界现状根深蒂固的不满、憎恶和绝望。被逐出天堂的人类,自从认识到这个世界便是自己的居所,就永无宁日地背负上了苦恼和不幸的重荷。证据?就在自古以来的文学作品里。没有哪一部作品,没有深深浸染上暗郁的悲哀之色。或许,哀叹之语、呻吟之声,才是唯一的人类语言。游吟诗人荷马吟唱着“匍匐于地面的众生,没有比人类更不幸的了”。亚里士多德说过“人的最深切的期盼,是从未诞生在这个世上”。
涩泽龙彦 [关于世界末日]《梦的宇宙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