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人从这个世界上驱赶出来,像枪膛里的子弹一样呼啸而出。浓雾已散去,地球上布满冰冻的油污。我可以感觉到这个城市在跳动,如同从一具还有热气的尸体上取下的心脏一样颤动。我住的那家旅馆的窗子在溃烂,散发出化学药品燃烧时浓郁辛辣的臭气。瞧瞧塞纳河,我看到河里的烂泥和颓败景象;街灯射出半死不活的亮光,男男女女差一点窒息而死;河上的桥躲在房屋的阴影里。这些都是爱情的屠宰场。一个男人肚子上挂着一架手风琴靠墙站着,他的双手齐腕处被砍断,然而手风琴像一袋蛇似的在两截断肢间扭来扭去。宇宙已经缩小,只有一个街区那么长。没有星星,没有树木,没有河流。生活在这儿的人全是死人,他们替别人建造梦中坐的椅子。这条街的中心有一个轮子,轮子中央装着一部绞架,早已死去的人狂热地试图登上绞架,可是轮子在飞速旋转……
亨利·米勒《北回归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