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血腥之月,在一个严寒的日子里,又有一批犯人被赶进市政厅的地窖,大家暂且短暂而悲惨地待在一起。中午,他们挨个儿被带到警长面前,马马虎虎一问便决定了他们的命运。现在六十四个被判决的男人和女人零乱地坐在拱顶很低的地窖里,黑暗中弥漫着酒桶味和霉气,前屋壁炉里的一点儿火并没有使地窖暖和多少,只不过给黑暗染上些微红色而已。大多数犯人都迷迷糊糊地躺在各自的草褥上,其余的人则挤在那张唯一允许放在那里的木桌上,凑着摇曳不定的烛光在匆匆写诀别信,他们都清楚,他们的生命将比这寒冷的屋子里颤颤悠悠地发着蓝光的蜡烛结束得更早。他们说话的时候没有一个不是悄声低语的,所以地雷低沉的爆炸声和紧接着房屋哗啦啦的倒塌声,从寂静的大街上严寒的空气中传到这里就听得分外清晰。可是事态的发展迅雷不及掩耳,这些备受命运折磨的人已经失去了感觉和清楚地思考的一切能力;大多数人像待在坟墓的进口处一样,在这黑洞洞的地窖里往墙上一靠,一动不动,一言不发,他们万念俱灰,不再存有任何希望。
#茨威格《里昂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