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七日凌晨五时四十六分,巨大的地震毫无前兆地袭击了神户及附近城市。那是最初的噩梦。寒冷的清晨,离日出还有一段时间,大多数人还裹着温暖的棉被沉沉酣睡。人们被崩塌的混凝土压扁,被房屋的构件活埋,被火灾的烈焰烧死。超过六千四百人命丧黄泉。
最先从CBS的新闻节目中听到这则报道,我一时没能将这一事件理解为事实。因为神户素称日本地震最少的地方之一。我在神户近郊度过了少年时代,在那十八年间,不记得经历过像样的地震。住在那里的每个人(也包括因地震失去家宅的我父母),肯定连做梦也没想过大地震有朝一日会袭扰自己。
加之面对大地震时,日本政府的危机处理能力令人难以置信地薄弱。他们就像成语所说的那般呆若木鸡,未能敏捷适当地应对,坐失良机。对多个国家派遣救援队的申请踌躇不决或是加以拒绝,延误了派遣自卫队赶赴现场。时间在蹉跎中空逝,而这期间,许多生命丧失在瓦砾堆下。政治家的无策和官僚体制的僵硬便是重大原因。“我来作决断,由我为决断负责。”在权力中枢里,没有一个敢于这么说话的人。
#村上春树《东京地下的妖术》
【这场地震带给众多日本国民两个阴郁至极的认识:
一、我们归根结底生活在不稳定而暴戾的地面上。
二、我们的社会体系中,好像存在某种错误的东西。
然而不稳定的暴戾的东西,并不单单存在于地面之上。阪神大地震仅仅两个月后,这样的事实便摆在人们面前。三月二十日,一个叫“奥姆真理教”的新兴宗教团体使用沙林毒气(纳粹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研制了这种剧毒气体,因萨达姆·侯赛因用来镇压库尔德人而为世人所知)袭击了东京的地铁车厢。五个乔装打扮的犯罪实施者分别乘上东京三条地铁线的五趟列车,将两只装有二百毫升液态沙林的塑料袋叠放在地板上,用锐利的伞尖戳破。星期一早晨的高峰时段。结果,乘客及地铁站员十二人丧生,超过三千名市民被送往医院。无差别恐怖事件。整个东京陷入战后最大的混乱状态。“这里简直就像战场!”电视播音员冲着摄像机大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