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写不出来,但我记得自己文思泉涌时,词语来得全不费力,一页页故事在笔下飞速流淌。我特意从美国带回吴竹牌钢笔,它是幸运之笔,还具不损伤照片、无酸、防水、保存时间长、耐光、防褪色、不透纸的特性。但这些都无济于事。亨利·詹姆斯说这种创作枯竭期——或称之为抑郁的螺旋——“对他的天才有益”。但我更认同弗吉尼亚·伍尔夫的观点,她在某次精神受创时曾说,该去约翰·路易斯百货订制新衣,那时她已濒临疯狂边缘。我重读钟爱的旧书,也读几本带着旧书神韵的新作。我坚持写日记,却不安地发现,只有极年轻或极疯狂之人才会记日记。日记里充斥着混乱的篇章——“波吉亚家族的毒花”“冥王黑暗之门”,以及尼采的“我们拥有艺术,以免被真理毁灭”。尽是些有启发性,却无实际用处的文字。
有时我会去大学或学院给学生演讲,本应传授些智慧箴言。我带卡夫卡的作品读给他们听,告诉他们卡夫卡曾说一本书必须是凿开我们内心冰封大海的斧头。在赫尔,风从北海吹来,裹挟着湿冷的浪花,拍打着窗玻璃,窗棂在寒风中震颤,赤裸裸地直面这个世界。几乎空无一人的餐厅里,话题转向了空白页,以及作家们为寻求灵感而逃往的地方。其中一位讲师刚从拉普兰归来,像驾着雪橇的布狄卡,驱使四只哈士奇穿越雪原,自己劈柴生火,搭起帐篷。每晚入睡前,她凝望那银装素裹的静谧夜晚,这成为她梦境的素材,在梦中,她构思了一个令她自己都惊叹的童话故事,可惜在醒来的瞬间又消逝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