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萝西是位艺术家,偶尔会摄影。她为她的狗路易斯拍摄的那张照片,是我见过最动人、最孤寂的画面,充满了疏离与犹疑。照片中,路易斯站在一条空荡荡的小径上,头顶是蔚蓝的天空,背后是更蓝的山峦,卵石遍布的海岸上覆盖着一张破旧的绿色海藻网。路易斯的头侧向一边,正犹豫是要后退还是前进。
她曾游历世界各地,安第斯山脉、南极洲、大溪地,与珍珠养殖户共事。在巴布亚新几内亚,她聆听过召唤鲨鱼的海巫秘术。她的雕塑作品《处女裹尸布》令她获得了声名:处女裹着荷尔斯泰因牛皮,乳头如荆棘冠冕般,垂坠在布满乳房的头颅上。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这位处女可能正身着多萝西从祖母箱底找出的缎面婚纱,仿佛要去参加舞会。作品既原始又空灵。在科克郡的少女时期,她在《农民期刊》上读到一句萦绕终生的话——“世界上最黑暗的地方是母牛的体内”。她的作品有时会招致非议,但她总一笑置之。有报道称,某位农夫评价她为马德里修道院制作的装饰在男性使徒像上的镀银玻璃高脚杯,是淑女版的“爷们儿勃起”。然而,最终回归爱尔兰生活的是她,而我才是那个远离故土的人。
如今她成了坐拥五英亩土地的女王,这全凭运气获得。她在都柏林的工作室租约被地产大亨夺走。她正驾车行驶在康内马拉这条偏僻的路上,突然瞥见一块手写的“出售”牌子,便下了车。从装满艺术创作废料的行李箱里,她取出那枚幸运马蹄铁,埋在这片土地中,一头好奇的奶牛在一旁注视着她。这五英亩地环绕着一处海湾,通向波涛起伏的大西洋,延伸至远方的新大陆,戈尔韦和克莱尔海岸外的小岛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宛如漂浮的绿色网格盆。
在等待房屋修复规划许可的前六个月里,她睡在水边的一间小铁皮屋里。守护她的是那尊17世纪的缅甸佛像、每天清晨在泉边饮水的水獭,还有那头最初盯着她看的奶牛——她给它起名叫“发型”,因为它头顶的毛实在太鬈曲了。她多次帮当地农场主的忙,才把“发型”从屠宰场救下来。农民自然觉得肥沃的草地该有更好的用途。搬到那儿后,她唯一的朋友是个叫米基的老人,她常替他修剪树篱,米基则扶着梯子,喊她“亲爱的夫人”,还夸口说他的村舍花园会胜过巴比伦空中花园。傍晚时分,她会独自去他的小屋拜访,老人坐在炉火旁,细长的手指——正如她所说——像钳子般扣在手杖弯头上。他不寂寞,不期待什么,也不哀叹,这个坚韧的康内马拉男人曾走遍世界,最终回到这片土地的西陲定居。
由于霜冻,驾车过程惊心动魄,车辆频频急转,多次滑出路面,险些坠入康诺特的大湖之中。湖水冰冷汹涌,拍打着岸边。多萝西不停地说着话。不可否认,景色很美——山坡上的积雪泛着矿石般的亮光,山顶呈现粉金色,就像宗教画中描绘的天堂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