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郁的一天马上结束了,悬浮在天上的厚重云层久久不散,随着夜晚的来临变得漆黑一片。伯莎想起她的少女时代,那时,她随时准备向世界奉献自己。她对所有人类怀有手足之亲,希望投入他们的怀抱,以为他们会张开双臂迎接她。她的生命丰盈十足,将要溢入别人的生命,然后与之融为一体,就像江河汇入大海。但是,驱使她做这一切的力量很快消失了。她认识到,自己和人类之间横亘着一道壁垒,好像他们都是陌生人。她几乎不明白自己渴求的东西是一种奢望,就把所有的爱、所有的才能倾注到一个人身上,那就是爱德华。可以说,她在做最后的尝试,尝试打破意识的障碍,将她的灵魂和爱德华的合二为一。她用尽全力把他拉近,拉近爱德华这个男人,探索他内心深处的奥秘,渴望沉醉在他的世界。但最终,她发现自己奋力追求的东西只是梦幻泡影。自己孤零零站在这一边,世界的其他人站在另一边。他们之间隔着一道深渊,没有力量可以穿越;他们之间隔着一道奇特的壁垒,比一座火山还难以翻越。丈夫和妻子互不了解,无论他们彼此爱得多么热烈,无论他们的关系有多么亲密,他们永远不可能合二为一。他们之于彼此,并不比两个完全陌生的人好。
当她领悟到这一点时,禁不住泪水涟涟,不可抑制。经历了剧烈的心痛后,伯莎归隐于自我之中。但是,她很快就找到了慰藉。在沉默中,她筑起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即使她明白无人能懂,她还是打算将它隐藏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于是,一切联系都令人乏味,所有的俗世眷恋都毫无必要。
伯莎混乱地思考着这些东西,最后又回到爱德华身上。
“如果我有一部情感日记,我今天会这样结尾:‘我的丈夫摔断了脖子。’”
但她是为了自己的苦难而痛心。
她喃喃道:“可怜的家伙,他诚实、善良、宽容。他做了能做的一切,总是努力表现得像一个绅士。他对世界奉献良多,他以自己的方式喜爱我。他唯一的过错是:我爱他——却又不再爱他。”
她旁边放着那本等待爱德华时阅读的书。伯莎放下时是打开的,面朝下,当时她正从沙发上站起准备去喝茶,它还是原封不动。她现在思考得累了,便又重新拿起书,开始平静地阅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