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发生了惊心动魄的搏斗,无比壮观的场面。这是大炮和炮手之间的搏斗,物质和智慧之间的搏斗,物和人之间的搏斗。
那人在一个角落里站定,手里紧握着撬棍和舵链,背靠船舷的一根肋骨,叉开两条铁柱般的腿,铁塔般屹立在那里,脸色苍白,神情镇定而悲壮,像在地板上生了根似的,等待着。
他等待着大炮从他身边经过。
这位炮手了解自己的大炮,而大炮也似乎了解自己的炮手。他与这门大炮一起生活了好长时间,曾经多少次把手伸进它的嘴里!这怪物是与他亲近的,他像对待自己的爱犬一样,和它说起话来。
“过来呀!”他说道。他可能钟爱这门大炮。
看来他希望大炮朝他冲过来。
可是,朝他冲过来,势必从他身上碾过去,他就一命呜呼了。怎样才能不被轧死呢?问题就在这里。大家胆战心惊地注视着。
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出,也许只有那个老头儿,那个脸色阴沉的证人除外。他独自站在中舱里,面对两个斗士。
他自己也可能被大炮轧扁,但他屹然不动。
而在他们的脚底下,海浪盲目地操纵着这场决斗。
炮手接受这场可怕的决斗,向大炮进行挑战。这时,海浪的颠簸使大炮突然停了停,现出一副惊愕的样子,像在听炮手对它说:“过来呀!”
它冷不防地向炮手冲过去。炮手闪过了。
角斗开始了。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角斗。是脆弱之躯同坚不可摧之物的角斗,是血肉的斗兽者同青铜猛兽的角斗。一方是力,一方是灵魂。
一切都是在半明半暗中进行的,模模糊糊,活像神话里的情景。
刚才提到灵魂,不可思议的是,那门大炮仿佛也有灵魂,不过是一个充满仇恨和疯狂的灵魂。这个钢铁怪物好像也长了眼睛,在窥伺着炮手。这个怪物至少让人相信,它诡计多端,也会选择时机。它是一只巨大的叫不上名字的钢铁昆虫,具有或似乎具有魔鬼的意志。这只巨大的螳螂有时碰撞炮仓低矮的天花板,有时匍匐在四个轮子上,就像一只伏在四爪上的猛虎,随时会向炮手扑过来。那炮手又柔软,又灵活,又机警,像水蛇一样东躲西闪,一次又一次地避开大炮闪电般的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