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打响了。硝烟和炮火笼罩了海面。
炮弹落在海里,炸起喷泉般的水柱,四散溅落在浪头上。
克莱摩尔号开始向那八艘敌舰喷吐火焰,呈半圆形包围了克莱摩尔号的舰队,所有大炮同时向它开火。水天相接处一片火光,仿佛海底一座火山爆发了。巨大的火光在风中飘摇,而火光中一艘艘战舰如幽灵般忽隐忽现。这红色的背景衬托出眼前这艘巡航舰黑魆魆的轮廓。
主桅顶端那面带百合花徽的旗帜也看得挺清楚。
舢板里的两个人都不说话。
明齐耶群礁四周呈三角形的浅滩,是海底的三叠纪岩石形成的,面积比整个泽西岛还大。浅滩淹没在海水里面,最高的是一个露出水面的平台,最大的海潮也淹没不了它,而它的东北面耸立着六块巨礁,一字儿排开,看去似一堵断裂坍塌的高大墙垣。平台与那六堵巨礁之间的海峡,只有吃水极浅的小船才能通过。出了海峡就是浩瀚大海。
负责救舢板脱险的水手,将小船划进了海峡。这样,明齐耶就把小船和战场隔开了。水手在狭窄的航道上划着船,东避西闪,绕过一个个暗礁。现在礁石挡住了战场,小船越走越远。天上的火光和大炮的吼声都开始减弱了,但连续不断的炮声,表明克莱摩尔号还在顽强抵抗,不把一百九十一发炮弹放完决不罢休。
不多久,舢板就划到了自由的水域,脱离了礁石,脱离了战场,炮弹再也打不着它了。
渐渐地,起伏的海面变得不那么漆黑了,闪光的水面不断扩大,但有时还突然被黑暗淹没;飞溅的浪花折射出一道道光线,波涛上浮动着白光:天亮了。
敌人打不到舢板了,但最艰难的事还在后头。小船摆脱了炮火的轰击,但并没有摆脱沉没的危险。它航行在汪洋大海之上,船体小得微不足道,没有甲板,没有风帆,没有桅杆,没有罗盘,除了桨什么也没有,面对着大海和风暴,恰似听凭庞然大物摆布的一个原子。
在这浩瀚和孤独之中,坐在小船前面的水手,扬起被曙光映得苍白的脸,定定地盯住坐在小船后面的那个人,对他说:“我就是你处决的那个炮手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