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就这样又抽了两管大烟,然后男孩便站了起来,走进厨房拿了一壶茉莉花茶,然后为医生斟了一瓷碗。茉莉花的芬芳一瞬间盖过了鸦片的辛辣气味。医生躺在长椅上,枕着一个垫子,望着天花板。主仆二人都没有说话,房间里非常安静,唯一打破这寂静的便是蝎虎那刺耳的叫声。医生看着静静趴在天花板上的蝎虎,它通体黄色,就像是一只小型的史前怪物。它偶尔会猛地一射舌头,捕住飞过身边的苍蝇或者蛾子。阿凯给医生点了一支香烟,然后拿过一个有点儿像班卓琴的旧乐器,轻轻抚弄着琴弦,沉醉其中。尖细的音符零散地飘在空中,听起来断断续续的,然而当你时常听到这样的开头时,听觉便会受到蒙蔽;这是一支舒缓而又悲伤的曲子,各个音符之间就像是各种鲜花散发出的不同芬芳一样毫无关联,然而整首旋律都仿佛是一种暗示,让人在心灵深处谱出了一支属于自己的曲子,一支比耳朵听到的乐曲更为柔和的曲子。时不时也会出现一个尖锐又突兀的不和谐之音,就像是拿着铅笔在石板上乱涂一样,它撞击着听者的神经,让人浑身一震,就好像是在炎炎夏日跳入冰凉的水池一般。男孩坐在地板上,用一种真诚而又充满美感的姿势沉默地拨动着他的鲁特琴。桑德斯医生琢磨着他到底是被何种朦胧的情感触动了。他似乎在记忆中寻找着那很久以前的旋律,他脸上忧郁的神情让人心碎。
这时男孩抬起头,微微一笑,迷人的笑容照亮了他的脸庞。他问主人是不是准备好了,医生点了点头。阿凯放下了他的鲁特琴,重新点燃了油灯。他又准备了一管大烟,医生又接着抽了三管。这已是他的极限了。他虽然经常抽鸦片,但是量却很少。接着他又躺了下去,沉浸在飘飘欲仙的亢奋中。阿凯给自己卷了几管烟,吸完后便灭了油灯。他躺在地上的草席上,脖子下面放了一个木枕,一会儿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