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煮点儿茶。”医生说。
阿凯立刻站了起来,医生跟在他后面,也上了甲板。太阳还未升起,天幕之上还徘徊着一颗暗淡的星星,但夜色已不像先前那样浓重,变成了一派幽暗朦胧的灰色,使得“芬顿号”看上去就像是飘在云上一样。有一个船员正在掌舵,他穿着一件旧外套,脖子上围着一条围巾,一顶破旧的帽子软塌塌地搭在头上。看到桑德斯医生上了甲板,他便生硬地朝医生点了点头。此时的大海非常平静,他们正在两座岛屿之间穿行着。这两座岛相隔非常近,中间的海域很窄,就像运河一样。有一点点微风,那掌着舵的澳洲土人睡眼惺忪。曙光悄无声息地从那低矮又长满了树木的岛屿之间穿行着,庄严又肃穆,看上去非常冷静,就好像故意掩盖着内心的惶恐似的。不过,可别想从它身上找出任何掩饰的痕迹,它优雅又羞涩地临到人间,简直就像是一位纯洁的少女,神情严肃,冷淡又无情,但却动人心魄。此时的天空,就像是褪了色的古代雕像,泛着黯淡的灰白色。两边的原始森林仍旧被黑夜笼罩着,但那柔和的鱼肚白却一点儿一点儿照亮着灰黑的海面。这时,原本徐徐升起的亮光停顿了一会儿,紧接着,云破日出,新的一天微笑着来临了。医生一行穿梭在那杳无人迹的群岛之间,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周围安静极了,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屏住呼吸。面对如此极致的静谧,人们很容易会产生一种奇特又让人兴奋的错觉,认为这里便是世界的开端,人类从未踏足于此,而那映入眼帘的寸草寸木也是第一次迎来世人的目光。这时,一股前所未有的纯净从灵魂深处本能地涌了上来。人类那世世代代积攒下来的复杂性都消失了,灵魂中唯剩人之初的那份简单,毫无粉饰,就像直线一样直白又肃穆,让人由衷地感到喜悦。在这一瞬间,桑德斯医生体会到了神秘主义者的狂喜。
阿凯端来了一杯茉莉花茶。放任思想天马行空之后悠然地坐在安乐椅中,享受着物质带来的幸福感,这对医生来说,是十分惬意的事情。空气中有些清冷,但却散发着一股柔和的芬芳。此时此刻他别无所求,只愿能永远坐在这样平稳的小船上,畅游于绿色的岛屿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