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是人的生命,
偏僻的,是人在这世界上的一隅容身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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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之前在葡萄牙要塞的时候,医生提到了特里斯坦,于是埃里克特意放上了《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最后一幕的开场曲。悠扬的曲调总是让人想起过往,而就着回忆,这乐曲便更显沉重了。当那牧羊人痴痴地望着海面,却等不到一丝帆影时,他轻轻举起了芦笛。奇妙又温柔的音符缓缓流淌而出,但却因为那破灭了的希望而充满了哀伤。然而,撞击着医生心脏的,却是另一种痛楚。他想起了那时的考文特花园。他仿佛又看到那时的自己,穿着晚礼服,坐在剧院正厅通道旁的座位上,包厢里坐着的都是颈上戴着珍珠项链的,身份高贵的女士。国王坐在对面的豪华包厢里,他身材臃肿,脸上挂着巨大的眼袋,正在俯瞰着恢弘的管弦乐队。梅耶男爵和夫人也在那儿,夫人看到了他,便朝他欠了欠身子,以示尊敬。人人脸上都透露出安逸富足的神情,一切都那么隆重,又那么秩序井然,没有人愿意改变这种生活。里克特正在指挥。那是一首多么热情澎湃的曲子啊!每个音符都壮丽地饱满着,成千上万个音符聚成了美妙的旋律,经由人们的感官,像一幅画卷一样徐徐展开。然而他尚未仔细聆听,一首像规模宏大的自助餐一样粗糙喧闹又有些低俗的曲子便分散了他的心神。当然,这曲子非常华丽,但却有些沉闷。他的耳朵早已习惯了中国乐曲的繁复而细腻与和谐而娴雅,而现在冲击着他耳膜的曲子却太过直白,所有的意思被一股脑儿倒了出来,略微震撼了他那挑剔的品味。一曲结束,埃里克起身为唱片换面,桑德斯医生看了一眼弗瑞德,想看看那些旋律在他身上留下了怎样的痕迹。音乐是一样很奇特的东西,它和人类的其他成就似乎都毫无关联,一个平日极其普通的人也可能有着过人的乐感和敏锐的音乐神经。他开始认为,弗瑞德·布莱克并不像他一开始认为的那样普通,他的体内隐藏着什么尚未觉醒、就连他自己也并未意识到的东西,就像是一朵不幸长在石缝中的花儿,热切地寻求着阳光。这种可怜的姿态,深深唤起了医生内心的同情和好奇。但是弗瑞德的耳朵里没有飘进任何音符。他呆呆地望着窗外,置身于周遭环境之外,就好像是在另一个世界里。热带的黄昏非常短暂,不一会儿天色便完全暗了下来。夜就这样来临了,深蓝色的天空上已升起了一两颗星星。然而弗瑞德的眼神却并未落在那闪烁的明星之上,他凝滞的眼神似乎正陷落在某个思想的深渊中。头顶上的油灯在他脸上投下了一片怪异的阴影,就像是为他戴上了一个无法辨认神情的面具。不过他的身体倒是很放松,就好像不安突然从中被抽离出去了一样,就连他那伏在棕色肌肤下的肌肉也因放松而松弛下来。他感觉到了医生冷静的视线,于是勉强向医生挤出了一丝微笑,但这微笑却带着淡淡的苦涩,充满了哀伤,莫名的触动人心。他手边的啤酒一口都未喝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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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象千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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