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号摄影机里的台长立即出现在了屏幕上。看得出,他很紧张,声音僵硬。他清了清喉咙,然后开始念道,国家电视台总台长,尊敬的先生,我特此通知关心此事的人群,今晚午夜,死亡恢复正常,就像过去一样,自太初直至去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始终如此,无人惊诧,我应该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中止了活动,停止索命,从前许多想象力丰富的画家、雕塑家在我手上放了一把标志性的长柄镰刀,我却善刀而藏,为的是让那些如此厌恶我的人类尝尝永远,也就是永恒活着的滋味,虽说现在只有我和你,国家电视台的总台长,我还是得承认,我完全搞不清,永远和永恒这两个词到底有没有大家认为的那样相近,无论如何,几个月过去了,我们可以管这段时间叫耐受期或宽限期,无论从哲学层面的道德角度,还是从社会层面的实用角度,此次实验的结果实在可悲可叹,因此,出于对众多家庭和社会整体的善意,无论是横向还是纵向的社会,我想来到公众面前,承认自己造成的混乱,并宣布立即恢复常态,也就是说,本来应该死去的那些人,无论健康与否但活了下来的那些人,当今晚午夜的最后一记钟声敲响,他们生命的烛光也将在风中熄灭,请注意,最后一记钟声只是一种象征性的说法,别真有人蠢到去停掉塔楼里的钟摆或是从钟内拆下钟锤,以此来拖延时间并抵抗我不可收回的成命,我做此决定,是为了把至高的畏惧感交还给人心。之前演播室里的大部分人都走了,而留下的那些人彼此间窃窃私语,导演已经惊掉了下巴,完全忘了叫周围的人别再嗡嗡低语,换作平常不那么戏剧性的时刻,他往往会做出怒不可遏的手势制止旁人,所以,屈服吧,死去吧,别再争辩,争辩完全无济于事,不过,有一点,我自认为有义务认错领罪,那就是我一直以来残酷而不公的方式方法,取人性命却言之不预,突如其来,毫无征兆,我必须承认,这有失体面,冷酷无情,很多时候都不给人时间留下遗嘱,当然,大部分时候我会派遣疾病为我开路,但奇怪的是,人类总盼望能摆脱疾病,直到为时已晚,才会意识到这是最后一次生病,不管怎样,从现在起,每个人都会公平地得到预告,有一周的期限可以安排好余生,留下遗愿,与家人道别,为以前的过错请求原谅,与断交二十年的表亲言归于好,说了这么多,最后,国家电视台总台长先生,我只请求您今天把这则消息传达到这个国家的千家万户,我以众所周知的名字签署此信,死亡。台长看见自己淡出了屏幕,才站起身来,把信叠好,塞进大衣最里面的一个口袋。只见导演向他走来,脸色苍白,面容扭曲,所以,就是这事,导演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就是这事,台长默默点点头,向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