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最近不然。不时觉得自己过去一直在干驴唇不对马嘴的事,心里怕得不行。半夜做梦活龙活现的。猛然睁眼醒来,好半天搞不清那是不是现实——这种事是有的吧?正是这样一种感觉。我说的,你明白?”
“我想是明白的。”我说。
“有可能我再写不出小说了,近来常这样想。我不过是到处成群结队的不谙世事的傻女孩里的一个,自我意识太强,光知道追逐不可能实现的美梦。我恐怕也该赶快合上钢琴盖走下舞台才是,趁现在为时不晚。”
“合上钢琴盖?”
“比喻。”
我把听筒从左手换到右手。“我可是坚信不疑,你不信我也信:你总有一天会写出光彩夺目的小说来。这点从你写完的东西里看得出来。”
“真那样认为?”
“打心眼里那么认为,不骗你。”我说,“这种事情上我是不说谎的。以前你写的东西里边有很多部分光芒四射,给人以深刻印象。例如看了你描写的五月海边,就能听到风声,就能嗅到潮汐味儿,就能在双臂感觉到太阳的丝丝暖意。再例如读了你描写的笼罩着香烟味儿的小房间,呼吸就真的变得不畅,眼睛就开始作痛。而这类活生生的文章并不是谁都能写出来的。你的文章中有自然而然的流势,就像文章本身在呼吸在动一样。只是眼下还没有浑融无间地连成一体,大可不必合上钢琴盖。”
堇沉默了十至十五秒。“不是安慰,不是仅仅鼓励什么的?”
“不是安慰不是鼓励,是显而易见的强有力的事实。”
“一如伏尔塔瓦河?”
“一如伏尔塔瓦河。”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