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该死,太冷了,我说,诅咒着马尼,他在宽敞的门口站了很久,检视着这批鱼,他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对风和寒冷毫无感觉,他的双手什么都没戴,夹克的拉链像往常一样勉强拉了一半,寒冷的北风、暮气和雪花都被卷进身体。我的每一寸皮肤都在挨冻,我说。是啊,阿里说,连我的心也是。后来老克里斯蒂安似乎清醒过来;他开始行动,高高挥起盐铲,像一个感叹号,一声宣告。“白色的拥抱。”他说。我们立刻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咒骂着寒冷、夜色、鱼、停滞的时间和他那该死的诗歌,因为此刻工作又要被打断了。“白色的拥抱——我的心冰冷吗?/为何我的爱人的名字沉默地落在我的嘴唇上?”
接着克里斯蒂安朗诵了一整首诗。
没有什么能阻止他,一种远比他自己更强大的力量把诗推上他的嘴唇,我和阿里如今对这种模式已经很熟悉,不管他是拿着铲子、刀、绳子还是一堆鳕鱼头,不管他正在年轻工人们的休息室里忙碌着什么,其实他更喜欢楼下的小房间,女人们和马尼一起在弥漫的烟气里休息。那些词语源源不断地从他口中流出,唯一能阻止他继续的力量只有马尼,可是马尼晚上不在屋里,他在雪那白色的怀抱里,他最后关上舱门,这意味着再没有什么能把我和阿里从克里斯蒂安诗的紧箍咒里解救出来。当传送带把剖开的鱼从水里拉出,渐渐填满下方倾斜的容器时,克里斯蒂安正要朗诵“独白”,他两腿张开站立,仿佛是为了在激昂澎湃的语流中保持平衡,身体微微前倾,很快,他的鼻孔里现出锈棕色的水滴,水滴不断膨胀,慢慢滴落,变成了两条鼻烟色的痕迹,它们随着诗句的韵律而颤动——三十多年后,阿里用手推车推着两个购物袋和两个手提箱穿过走廊,朝海关和出口的方向走去,克里斯蒂安略带沙哑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响。他满脑子都是诗、苍老的声音、二月的黄昏、堆满鳕鱼的存放区和随着诗句颤动的两条锈棕色的黏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