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阿里倾听着大海和雪花飘落的声音,低声谈论着那个我们走出宾馆时看见的美国人,那个从前的宪兵。他的妻子睡着了,他很孤单,想和人交谈,在这个国家我总是感到孤独,他对那个高大的服务生说;搞什么呀,就像该死的孤独出产自这里似的,就像它是随着你们这儿的火山喷发一起喷射出来的,把整个世界淋了个遍。孤独,他顿了顿,仿佛失了神,然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又讲起军队的故事,两只脚轮换踩在地上,仿佛想在这个高深莫测的世界里维持平衡。我和阿里设法从他们身边悄悄溜过去,差一点被看见,害怕这个美国佬上前来对着我们劈头盖脸地说军队里的事和军人的生活,没完没了,每说一个词就要带一个“他妈的”,我们走到大堂门口,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迟疑了片刻,冻雨里的夜色看上去几乎是险恶的。我们迟疑了,看看四周,仿佛在寻找某种东西,给予我们力量走出去,走进黑暗和冻雨中,于是我们看见了航站楼的照片。那是一张近照,悬挂在大堂显眼的位置,是在阳光灿烂的时候拍摄的,照片下面是一句用冰岛语、英语和德语写成的题词,它详细地描述了航站楼开幕的盛况和机场的重要性。题词引用了胡尔达的诗句,“谁拥有更公平的祖国?”还有记者对于我们的伟大和理想的描述。胡尔达的诗句后面紧跟着的是有关莱夫·埃里克松航站楼的建设成本的详细信息,以及一则关于美国人承担了相当大一部分费用的说明,那则说明还规定,在“高风险环境”下准许他们接管机场。“我们由此可以问一问,”题词如是总结道,我和阿里意识到这些文字很可能是酒店经理西加亲自写的,“经过仔细的审视,冰岛人的自我形象究竟是基于幻觉,还是基于我们遗忘的能力,遗忘那些我们不愿铭记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