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街上坑坑洼洼,尘土飞扬,一边堆满了画着五颜六色标记的巨大铁管,而另一边则全是闹哄哄的咖啡馆,里面已经灯火通明;操着各种语言的人群在街头熙来攘往,穿梭不绝。绿莹莹的天空还挺明亮,笼罩着伊斯坦布尔那阴暗而又清晰的东方式城区的轮廓,笼罩着钢蓝色的海水,以及金角湾里林立的桅杆。不过,在滨海街和碇泊场的上空已经飘浮着渐渐下沉的烟尘,呈现出一片暮色。在一艘艘船只的首尾相接之处,我看到了黑沉沉的斯库塔里山,上面撒满了像一群群金色的蜜蜂似的灯火。在渐渐变暗的碇泊场里,舰船上缀起千万颗宝石——大颗的翡翠、金刚钻和红宝石。滨海街附近所有的桅杆上都高高地挂起了苍白的桅顶灯,犹如一盏盏长明灯。不过,这已经是夜间休息时的灯火了。而在加拉塔区的住家、咖啡馆、出售烟草和水果的店铺、理发室那敞开的窗户和大门里闪耀的却完全是另一种灯光。在那里,这种灯火有许许多多;玩着骨牌和跳棋,喝着威士忌、乳香酒、咖啡和矿泉水,并用自己的方凳、水烟筒和小桌子占据了滨海街一半路面的人又有许许多多!由于拥挤,由于交杂着鲜花、灰尘、雪茄烟和街头厨师用来炒咖啡豆、烤制糕饼的炉子的气味,空气显得炎热而又窒闷。从房子二楼照亮的窗户里传出了留声机和弹奏蹩脚钢琴的声音。在滨海街的人流中响起了运水工人声嘶力竭的男低音,擦鞋匠和报贩子嘹亮的男中音,希腊糖果点心商柔美的男高音,还有头戴非斯卡帽、身穿灰扑扑上衣的又瘦又黑的马车夫抽打鞭子的噼啪声。聚光灯轻巧地大幅度转换光柱的方向,使其不时地掠过人们的脸庞和五颜六色的衣服。从郊外旅游回来的明轮邮船一艘又一艘地疾驰而过,它们满载着喧闹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