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合欢树的枝叶一直垂到地面。棕榈树在火热的空气中伸展开来,指向银灰色的天宇。花坛给晒得热烘烘的。在烤热的小径上,有一些色彩极为鲜艳、花纹千变万化的大蝴蝶在懒洋洋地飞舞流连。几棵亭亭如盖的大树下面,有一只长颈鹿,在古埃及时代曾经把它作为所有动物的奇特混合物来描绘,此刻它转动着蛇一样的头颈,把长角的小脑袋伸到树顶中去,弄不明白,这是树阴的明暗形成的花纹,还是它那跟豹子一样带沙土色的皮毛在熠熠闪光。在另一处,有几只草黄色羚羊经不住树阴下的闷热,横卧在地,闭起了明亮、温柔的小眼睛。再过去是一片暴露在太阳底下的水塘和林间空地。粉红色火烈鸟、气鼓鼓的鹈鹕、头上羽毛直竖的瘦小的白鹭用一条腿纹丝不动地站在池塘那温热、肮脏的水里,好像拄着一根亮晶晶的拐杖。在古埃及便已经出了名的、长着一双猪眼睛的鳄鱼,把半个身子露在滚烫的、满是泥浆的浅水里,纹丝不动地躺在一个个浮岛之间,像块油光光的铜绿色圆木头。许多鞭子形状的、大嘴巴尖眼睛长着闪光的小脑袋的两栖动物有气无力地匍伏在铁笼细网后边的那些沙子和五颜六色的石头上。有的色彩鲜艳夺目,有的身上带有圆点格子条纹等犹如象形文字一般的图案。有条灰黑色鳞的“猫蛇”慢慢地爬着,它跟所有爬行类两栖动物一样,看上去挺长挺长。“夜间的”蛇在打盹,它们深深地钻到沙子里,同沙土混在一起;我只是偶尔看得出它们那呆滞无神的眼睛,以及成一条直线的显出凶相的瞳孔。蜥蜴一溜而过,闪着宝石般的光芒。成千上万只泛着金彩的绿头苍蝇像火花一般飞散开去。晒热的草木发出了一股辛香味。可是,从几只长腿鸵鸟踱步的地方又送来了一股热烘烘的动物臭气;这些鸵鸟的两只如马腿一般的细脚托着窄小的躯体,上面披着雪白柔滑的鬈曲羽毛,它们老是带着傻乎乎的惊讶的表情把光头颈上那个秃顶小脑袋伸得老长老长。在死一般的寂静之中,有几只宽喙凸鼻、满身赤蓝金紫、七彩缤纷的鹦鹉突然威严、亢奋地高叫起来。这时,花园似乎是个伊甸乐园,是个幸福快乐、“天真无邪”的栖身宝地。我在对知识的渴望、对禁果的渴望的驱使下,从蛇笼的一个栅栏走到另一个栅栏。那条像根草黄色的粗辫子一般躺在黑洞洞的马蹄形笼子里的宽额突眼、行动迟缓的“开普蝮蛇”叫人感到又害怕又恶心。眼镜蛇盘成麦秆似的一圈,泛着青灰色的光泽,挺着像鸡蛋一般的小脑袋,凝然不动地圆瞪眼睛望着空间,它是战无不胜、致敌死命的整个古代埃及的保护神,是威望和权力的象征,是王冠上的吉祥物;荷罗斯神展开双翼的标志上总是由它缠着作为绦带,它已经成百次给描绘在神殿的正门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