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滨故人
(呵!多美丽的图画!斜阳红得像血般,照在碧绿的海波上,露出紫蔷薇般的颜色来,那白杨和苍松的荫影之下,她们的旅行队正停在那里,五个青年的女郎,要算是此地的熟客了,她们住在靠海的村子里;只要早晨披白绡的安琪儿,在天空微笑时,她们便各人拿着书跳舞般跑了来。黄昏红裳的哥儿回去时,她们也必定要到。……)
▷象牙戒指
(盛夏里的天气,烈火般的阳光,扫尽清晨晶莹的露珠,统御着宇庙,一直到黄昏后,这是怎样沉重闷人的时光啊!人们在这种的压迫下,懒洋洋的像是失去了活跃的生命力,尤其午后那更是可怕的蒸闷;马路上躺着的小石块,发出孜孜的响声和炙人脚心的灼热。……)
有一天露沙正在书房,看《茶花女遗事》,忽接到云青的来信,里头附着一篇小说。露沙打开一看,见题目是《消沉的夜》其内容是:
只见惨绿色的光华,充满着寂寞的小园,西北角的榕树上,宿着啼血的杜鹃,凄凄哀鸣,树荫下坐着个年约二十三四岁的女郎,凝神仰首。那时正是暮春时节,落花乱瓣,在清光下飞舞,微风吹皱了一池的碧水。那女郎沉默了半晌,忽轻轻叹了一口气,把身上的花瓣轻轻拂拭了,走到池旁,照见自己削瘦的容颜,不觉吃了一惊,暗暗叹道:“原来已憔悴到这步田地!”她如悲如怨,倚着池旁的树干出神,迷糊间,仿佛看见一个似曾相识的青年对她苦笑,似乎说:“我赤裸裸的心,已经被你拿去了,现在你竟耍弄了我!唉!”那女郎这时心里一痛,睁眼一看,原来不是什么青年,只是那两竿翠竹临风摇摆罢了。
这时月色已到中天,春寒兀自威凌逼人,她便慢慢踱进屋里去了,屋里的月光,一样地清凉如水,她便拥衣睡下。朦胧之间,只见一个女子,身披白绢,含笑对她招手,她便跟了去。走到一所楼房前,楼下屋窗内,灯光亮极,她细看屋里,有一个青年的女子,背灯而坐,手里正拿着一本书,侧首凝神,好像听她旁边坐着的男子讲什么似的,她看那男子面容极熟,就是那个瘦削身材的青年,她不免将耳头靠在窗上细听。只听那男子说:“……我早应当告诉你,我和那个女子交情的始末。她行止很端庄,性情很温和,若果不是因为她家庭的固执,我们一定可以结婚了。……不过现在已是过去的事,我述说爱她的事实,你当不至怒我吧!”那青年说到这里,回头望着那女子,只见那女子含笑无言……歇了半晌那女子才说:“我倒不怒你向我述说爱她的事实,我只怒你为什么不始终爱她呢?”那青年似露着悲凉的神情说:“事实上我固然不能永远爱她,但在我的心里,却始终没有忘了她呢!……”她听到这里,忽然想起那人,便是从前向她求婚的人,他所说的女子,就是自己,不觉想起往事,心里不免凄楚,因掩面悲泣。忽见刚才引她来的白衣女郎,又来叫她道:“已往的事,悲伤无益,但你要知道许多青年男女的幸福,都被这戴紫金冠的魔鬼剥夺了!你看那不是他又来了!”她忙忙向那白衣女郎手指的地方看去,果见有一个青面獠牙的恶鬼,戴着金碧辉煌的紫金冠。那金冠上有四个大字是“礼教胜利”。她看到这里,心里一惊就醒了,原来是个梦,而自己正睡在床上,那消沉的夜已经将要完结了,东方已经发出清白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