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赋格(Little Fugue)》
紫杉的黑色手指摇摆;
冰冷的云朵行过上方。
聋子和哑巴如是
发信号给盲者,全都未被理睬。
我喜欢黑色的陈述。
此刻,那云朵平淡无奇!
白得和一只眼一模一样!
盲钢琴师的眼,他
在船上与我同桌用餐。
他摸索食物,
手指长着黄鼠狼的鼻子。
我无法移开视线。
他听得见贝多芬:
黑色紫杉,白色的云,
可怖的纷繁。
手指的陷阱——琴键的喧哗。
空虚愚蠢,有如盘碟,
盲者于是笑了。
我羡慕那巨大的噪音,
《大赋格》的紫杉树篱。
耳聋是另一回事。
如此黑暗的漏斗啊,父亲!
我看见你的声音,
黑色,多叶,和我童年时一样,
层级森然的紫杉树篱,
哥特式,野蛮——纯粹的德国风。
死者的哭喊自那里传来。
我无一丝罪恶感。
那么,紫杉是我的基督。
它不也同样饱受折磨吗?
而你,大战期间,
在加州的熟食店
剁着香肠!
它们为我的睡梦着色,
红色的,斑驳的,像砍断的脖子。
一片寂静!
另一层级的巨大寂静。
当时我七岁,懵懂无知。
世界浮现。
你剩下一条腿,和一个普鲁士头脑。
现在,相似的云朵
正铺展它们虚无的床单。
你一句话也不说吗?
我的记忆跛着腿。
我记得一只蓝眼睛,
一只装了橘子的公文包。
这即是一个男人了!
死亡敞开,像一株黑树,黑黑的。
我挺过了这段时间,
梳理我的早晨。
这些是我的手指,这是我的婴孩。
云朵是婚纱,带着那股苍白。
(1962年4月2日)
译注:《大赋格》(Grosse Fuge),贝多芬晚期弦乐四重奏(Op.133,降B大调)。休斯说普拉斯在写作此诗的阶段对贝多芬晚期弦乐四重奏极感兴趣,特别是此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