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要求你们生下我,”不孝的孩子会这么说。这句话深深地刺伤了父亲的心。因为忠诚首先是以为他人完全舍身的形式出现的。“我活着就是为了你,我把一切都献给了你,”父亲如是说;但是他也必须承认,他并不能为一个尚不存在的东西而献身。生育一个孩子,这说不上对谁忠诚;仅仅是通过一个无名的孩子自我投射到世界中,而用不着屈服于任何外来的意志。“也罢。”父亲说,“但孩子生下来了,他要求了,也索取了:于是我给了他一切。”“假如他把一切都给了我,那也是他情愿的,”忘恩负义的孩子这样回答。确实,父亲是自由地达到孩子的要求。一个人永远都不会放弃自己的自由;当他声称放弃时,他只是将自由掩盖了起来,他是自由地掩盖这个自由的。听话的奴隶选择了顺从,而他的选择应该时时更新。有人忠诚是因为他乐在其中;他愿意忠诚,因为他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来弥补他的存在……“我把我的生命、我的青春、我的时光都给了你,”被遗弃的妻子这么说;那么,倘若她没有将青春和时光给了人,那她又能作什么用途呢?在爱情方面,在友谊方面,赠与这个词的含义是很模糊的;对阿谀奉承习以为常的暴君会想,他接受奴隶的效劳是给了奴隶很大的恩典:如果奴隶在奴隶制下生活很开心,那暴君想得并不错。母亲用遗憾的眼神看着她长大了的儿子,志愿护士也这么看着她治愈的病人。“你不需要我了!”这种遗憾常常以一种抱怨的形式出现:我听到别人口中的这个需要,就是他曾经给我的赠与。在这里人们很难说清楚谁得到了谁失去了。忠诚常常会激怒那个忠诚对象;这个对象并没有要求什么:那是他的母亲、他的妻子、他的朋友在要求他接受他们的忠诚;他们为他人的痛苦而高兴,因为他们希望能够抚慰他的痛苦,他们会责备他拥有幸福,他的幸福像是一种背叛,这让他们毫无用处。忠诚不仅不是一种奉献,而且常常带有寻衅和专横的色彩:只有消除忠诚,只有反对忠诚,我们才能为他人带来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