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馆有两层,凉爽安静,高低不平的木地板、粗大的深色木梁,依然能看出老房子当初的模样。楼梯又矮又小,因为那时的人又矮又小,踩上去嘎吱作响,台阶中间凹陷,历经千万双脚的踩踏,早已磨得光滑发亮。柔和的乳白色光线仿佛穿过纸屏风从窗户中投射进来。我随意选了间展厅,把手册一折二塞进外套口袋。不知怎的,我总想以一种懵懂无知的状态出现在作品前,对它们的来源和出处一知半解,欣赏它们最本真的样貌。玻璃柜里展示着各式各样的盆盆罐罐和花瓶,附有手写卡片,注明制作年代,有些字符我不认识。每件作品虽外形粗糙但充满灵气,形态各异,或纤巧,或厚重,几乎能窥见它们的整个制作过程:手工捏制成型、手工上釉彩绘,那时从吃饭的碗到喝水的容器都与艺术本身并无差别。我一个个展厅参观过来,拍了几张照片,一张是蓝玛瑙色的盘子,盘中绘有白花,可能是白莲花;另一张是泥棕色的小碗,碗内是鸡蛋壳的颜色。某个时刻,我感觉母亲在我身后,我停她也停,我走她也走。不过很快,她就不知去向了。我在一楼最后一间展厅等了她片刻,看她是否会再次露面,等不到人便上了二楼。其间,我注意到有间展厅的屏风收了起来,可以俯瞰到一个幽静的庭院,院内有枯石、枫树,枫叶正渐渐转红。
织物在长长的展厅中挂起,既能一览无遗,又能一件件分开欣赏。织物大小不一,有些宽大的下摆像结冰的水一样垂落在地上,难以想象它们穿在身上的样子,除了这里再也想不到其他可以挂的地方。织物图案质朴优雅,像民间传说中的衣服一样美丽。凝视这些半透明的叠染晕色,就像抬头仰望层层叠叠的浓密树冠,让我想起四季流转。那些裸露在外、清晰可见的线头中蕴藏着某种被忘却的稚趣和率真,某种我们只能一饱眼福却不复存在的东西。它们的美让我目眩神迷,这种模糊的意识又让我深感悲伤。我在展品前来来回回,等母亲进来展厅。她没出现,我只能独自参观剩下的展览,最后发现她在外面等我,就坐在伞架旁的石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