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第二次收获。六月已经在架子上了。这是七月。现在就等八月了。”
道格拉斯举起那瓶温热的蒲公英酒,但没把它放到架子上。他看到其他带编号的瓶子在那儿等待着,一瓶又一瓶,没有任何不同,同样规则的形状,同样明亮的色彩,同样被装得满满的。
我意识到自己活着的那天,他想,那一瓶为什么不比其他日子的更明亮呢?
约翰·赫夫从世界尽头跌落、消失的那天,那一瓶为什么不比其他日子的更阴暗呢?
酒记得这一切吗?所有夏天的狗儿像海豚一样跳跃,在被风编织又解开的麦浪之中?那些绿色机器和电车,气息如闪电?它不记得!至少看上去不像记得的样子。
一本书中曾经说过,人们所有的话语,所有唱过的歌,仍然存在于某处。它们在太空中振动,如果你能旅行到遥远的半人马座,就能听见乔治·华盛顿的梦中呓语,听见恺撒被匕首刺入后背时的惊呼。声音是这样,那么光呢?人们见过的所有景象,它们不会就这样消逝,这不可能。那么它们定然也存在于世界某处。或许在由一个个小格子构成的湿漉漉的蜂巢之中,光是一种琥珀色的汁液,以花粉为燃料的蜜蜂将它们存储起来。或许在正午的蜻蜓那嵌满宝石的头颅之中,隔着三万片透镜,你能看到世上任何一年里的所有颜色和景象。或许倒出一滴蒲公英酒,放在显微镜下,七月四日的整个世界都会如维苏威火山喷发出的焰火般绽放。他必须相信这一点。
但是……看着眼前这瓶酒,它的编号标志着弗雷利上校失足跌入地下六英尺的日子,而道格拉斯没看到哪怕一克黑色沉淀,没看到任何一粒野牛大军扬起的尘埃,没看到一片夏罗战场上大炮的硫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