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空气中充满了新鲜的、芳香的气味。森林的上空,南半球的天上,稀疏的星星被看不见的薄雾遮掩着,发出微弱的光。潮湿的空气是沉重的。然而,达拉斯特走出茅屋,却感到一阵沁人心脾的清新。他爬上溜滑的陡坡,走近那一片茅屋,踉踉跄跄,就像一个喝醉了的人走在一条坑坑洼洼的路上。森林就在附近,发出轰轰的响声。河水声越来越大,整块土地沉入黑夜,达拉斯特感到一阵恶心。他觉得他该唾弃这个国家才是,唾弃笼罩在它巨大的土地上的忧愁,唾弃它的森林的青绿色的光亮,唾弃它的荒凉的河流在夜里发出的汩汩声。这片土地太大了,鲜血和四季在这里混合,时间也化为液体。这里的生活紧紧地贴着土地,为了投入其中,必须就在这泥泞或干燥的土地上睡上许多年才行。那边,在欧洲,是羞耻和愤怒。这里,却又是流放和孤独,在这些萎靡的、颤抖着的疯子中间,他们跳舞是为了死。然而,那睡美人发出的受伤的鸟儿的呜声,依然穿过了湿润的、充满了植物的香气的夜空,传到了他的耳畔。
加缪《生长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