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野鸟般摄人心魄的眼睛”,这种句子使我疯狂。但愿我能够写出这种句子而不尴尬。但愿我能够念出这种句子而不感到难堪。要是我能够做这两件简单的事,我想我就可以像一颗珍珠包在丝绒里那样在这个地球上度过我的那份时光。
“她有野鸟般摄人心魄的眼睛”。啊,但是哪一只?也许是一只尖叫的猫头鹰,或者是一只杜鹃?那可很不一样。我们不需要更多钻想象力牛角尖的人。他们读到一具像瞪羚那样的躯体时不能不想到肠内的寄生虫、动物园和气味。
“她有野生动物那种凶悍的目光”,我读着。我不情愿地放下书,拇指仍然紧扣着那个激动的时刻。他就要把她搂扁在他的怀抱里,把他那炽烈、贪婪、生硬、强求的嘴巴压上她的,她的双乳则被挤出衣服,但我无法想下去了。隐喻揪着我的鼻子把我领进迷宫,突然间整个伊甸园展开在我面前。豪猪、鼬鼠、疣猪和臭鼬,它们凶悍的目光满含恶意或温柔或呆滞或贪心或羞赧。痛苦,眼睁睁看着那浪漫的frisson在刚好够不着的地方颤抖着,黑翼蝴蝶缠住一个过熟的桃子,无法吞,也无法吐。哪一只?我向毫无反应的空气低语着。哪一只?
玛格丽特·阿特伍德《女人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