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考古学家萨洛蒙·雷纳克(Salomon Reinach)在 20世纪初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观点:艺术起源于巫术。尽管这一学说饱受争议,但是对旧石器时代晚期洞窟艺术的研究做出卓越贡献的亨利·布勒伊(Henri Breuil)神父显然也继承了雷纳克的观点。据布勒伊神父所言,驯鹿时代的艺术家们“信仰狩猎的巫术,即繁殖与猎杀的巫术,这是让他们的艺术走向成熟的社会因素。他们身兼艺术家与巫师的身份,一边出于对艺术的热爱而作画,一边期待着猎物增加、凶兽死亡以及捕猎活动的顺利进行”(《洞窟艺术的四万年》,1952年)。
向画在洞窟石壁上的野兽射箭的行为是一种猎杀动物的巫术,换言之,洞窟绘画的目的是创造出真实动物的替身并施展巫术。在马、野牛及其他野兽身上镌刻或者描画的箭矢很明显是咒术的象征。
与此类似,蒙特斯潘洞窟(位于法国上加龙省)出土的动物泥塑、伊斯图里兹洞窟(位于下比利牛斯省)中由驯鹿角制成的野猫像均为巫术用具。在加尔加斯洞窟中发现了大量的阴文手印岩画,其中大多数手印的手指是残缺不全的,这或许是为了消弭灾厄、免遭来自死者的复仇,或者驱逐恶灵而付出的牺牲。朗格兰河畔昂格勒(位于普瓦图省)的岩壁浮雕、屈尔河畔阿尔西(位于约讷省)的壁画都向世人昭示着此地曾经举行过某种仪式。更有甚者,原始人用手指在拉波美拉特罗纳洞窟(位于加尔省)的土壁上画下一条长达三米的巨蛇,这与其说是现实世界的蛇,毋宁说是人类幻想中尚显质朴的恶灵。
人类的想象力将在后世创造出最早的撒旦形象——出现于神话之中的龙,而这早在旧石器时代晚期的奥瑞纳文化形成之初就已经初露端倪。
另一幅旧石器时代的著名绘画——三兄弟洞窟(位于阿列日省)的壁画可谓基督教意义上对恶魔的最早表现。英国人类学家玛格丽特·默里(Margaret Murray)女士在其名作《巫师们的神》(1931年)第一章《长角的神祇》的开篇引述了这幅画:一个身披鹿皮、头戴巨大鹿角的巫师在跳舞。默里女士主张,被基督教视为恶魔祭祀、伴随扮成动物行为的异教仪式可以追溯到旧石器时代。自不待言,参与洞窟仪式的原始人并不会把扮成鹿的巫师当作恶魔。古老的土著宗教所信奉的“长角的神祇”遭到新兴的基督教的敌视,被恶的原理所同化,长角的恶魔形象才逐渐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