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1 安杰利科,《最后的审判》中的地狱,15世纪,佛罗伦萨的圣马可修道院
当我们看到安杰利科画中的地狱景象时,最先注意到的,想必是这幅画作如解剖学横截面般被细致分割的构图,犹如一头巨大生物被切割开来的子宫。怪鱼利维坦在画面的最上方张开血盆大口;与此相对,魔王在最下方好似亚述的巴力神一般索要祭品,两手抓起罪人贪婪地啃食,鲜血顺着其下颌流淌不止。在塔代奥·迪·巴尔托洛(Taddeo di Bartolo)描画的地狱(1391年,圣吉米尼亚诺的圣母升天协同教堂)中,利维坦反而处于画面最下方,上方魔王的庞大身躯几乎占据了整幅画。在这两幅画中,摆满酒食的宴席正虚位以待,但是贪食的罪人们被捆住了双手,只能经受饥饿的煎熬。画中象征焦热地狱的油锅在布尔日大教堂的半月楣上已经有过先例。
教会认为有必要使民众感到恐惧,因此,罪、地狱与赎罪的三位一体训谕成为当时创作审判画的画家们的主要题材。托尔切洛岛的圣母升天圣殿(12世纪)与佛罗伦萨的圣约翰洗礼堂的圆形天顶上是洋溢着浓郁东方色彩的马赛克式审判画,塔代奥的壁画也明显受到拜占庭风格的影响,整幅画被分割为对称的七个部分,它们分别对应着七宗罪,并且有相应的文字标注。
图2-3 塔代奥·迪·巴尔托洛,《最后的审判》中的地狱,14世纪,圣吉米尼亚诺的圣母升天协同教堂
除了佛罗伦萨与帕多瓦,比萨的坎波桑托纳骨堂的《死亡的胜利》(14世纪中叶)同样是一幅旨在表现地狱恐怖和道德教谕的壁画,然而,塔代奥的作品中洋溢着的邪恶趣味和野蛮活力更胜一筹,这是因为人文主义对圣吉米尼亚诺产生影响的时间要比帕多瓦和比萨晚。不久之后,纳尔多·迪·乔内(Nardo di Cione)的壁画(新圣母大殿、斯特罗齐宫)以及乔瓦尼·迪·保罗(Giovanni di Paolo)等人的画作(锡耶纳国立美术馆)陆续面世,他们笔下的地狱完全是对《神曲》中地狱景象的临摹,这是为那些阅读但丁的城市居民创造的更加文学化的地狱意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