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斯与凡·爱克两大巨匠从截然不同的角度描绘了这个时代长出的“赘肉”。此外,还有一人也不得不提——迪尔克·鲍茨(Dieric Bouts)。他凭借高超的写实主义技巧和范德魏登风格,在《地狱》(1470年,卢浮宫博物馆)中让永恒的苦难得以形象化。
博讷的祭坛画中不见恶魔的身影,只见象征着恐怖地狱的火焰闪烁不定,但相较之下,鲍茨的地狱被一种更加残酷、更加具体、更具几何学性质的构成法则所支配。有罪的男男女女僵直的裸体苍白而孱弱,仿佛在泛着磷光。红色的爬虫类动物有剧毒,让人误以为是蝙蝠的杂种恶魔挥舞着纤细骇人的四肢,在那青绿色的背景中,罪人们从巍峨的岩山上坠向黑暗的湖中。直冲霄汉的蔷薇色火焰,在岩石的阴影下轮转的车裂刑具,飞在空中的古代怪鸟……
巴尔特鲁塞蒂斯主张,在这幅画的远景中,右侧岩山所在空间被线条所分割,其上能看到一张人脸(《幻想的中世纪》)。的确如此,这么一想,确实能够清楚地识别出额头、鼻子、嘴和下巴的轮廓。那张令人不安的“石之脸”的眼睛仿佛一直在注视着罪人从山顶坠入湖中。中世纪图像学的神秘性经常体现在对自然和器物的表现上,从西欧至远东,我们能够发现无数此类现象的相似变体。岩石变成人类,人类变成动物,甚至由动物变成器具,这类现象在熟悉博斯和勃鲁盖尔作品的人眼中想必已是司空见惯。
迪尔克·鲍茨,《地狱》,15世纪,卢浮宫博物馆(背景中可以看见人脸形状的岩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