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博斯的画中,反叛的道具和器物长出手脚,自发地动了起来,这是恶魔对存在之否认的最明显表现。人类受到日常使用的道具、乐器、骰子、油灯、钥匙的拷问,这是存在对人类的复仇,是对“表现为纯粹攻击性的非存在”的悖论性表达。有生命的道具与恶魔是存在与非存在为了反叛神创造的秩序联手组成的同盟军。
博斯,《圣安东尼的诱惑》三联画右幅,16世纪初,里斯本国立古代美术馆(一男一女乘坐大鱼在天空中飞行)
诱惑(temptatio)即“尝试”,而这种“尝试”无疑是想要无视神的造物、重建混沌世界之恶魔的尝试。从人类的立场来看,恶魔的尝试变成了“攻击”“诱惑”。拉丁语中的“诱惑”同时含有这三种意思。
如此看来,恶魔是人类虚无的外化,是与人类亲密无间的“第二自我”。根据弗洛伊德的学说,“对原始人而言,精灵和恶魔只是其感情倾向的投影。他将这种倾向人格化,让这一化身留宿在现实世界,从而能够在自身之外重新发现自己的心理过程”。
于是我们也就不难理解,“诱惑”的主题能够在恶魔艺术领域中占据一席之地绝非偶然。弗洛伊德理论中的自我斗争机制在艺术家的内心得到升华,继而外化表现在绘画作品中,这就是所有以“诱惑”为主题的绘画的心理学意义。北欧画家们在一个半世纪的漫长岁月中对“圣安东尼的诱惑”主题痴迷不已,而对博斯来说,他早已挥毫过不知多少次,根本不足为奇。因为“诱惑”是这位“以人类的内心视角作画”的画家一生中遇到过无数次并且格外重视的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