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出于什么特别的原因,她向我提起自己在都柏林有位富有的姑妈,名叫杰拉尔丁,住在福克斯罗克。每年春天,杰拉尔丁姑妈总会雷打不动地邀请她去巴伦国家公园,看从石灰岩板缝里钻出的野花。整片土地仿佛被花朵腌渍过似的——没错,就是腌渍——细茎上缀满花朵,白的、带斑点的、蓝的。最动人的当属龙胆花的蓝。她说从利斯敦瓦纳的一家酒店坐上轻便马车出发,一路走走停停,饱览这场色彩盛宴,实在是妙不可言。
“那种蓝。”她说着,仿佛整个人都融化在了蓝色里。那抹蓝,就像我在伊斯坦布尔清真寺内殿见过的,也像我们母亲和祖母往漂洗盆里倒的利洁时牌靛蓝染料——既能让亚麻布焕然一新,又添几分淡雅色调。她说,和杰拉尔丁姑妈乘马车旅行的妙处就在于,那些画面会永远烙在记忆里:蓝色的野花,被大西洋怒涛雕琢出的岩座,还有海岸边一条永远追着皮球跑的狗。
她随后提到,60年代时,她常在伦敦街头看到我——戴着华丽的长耳环,穿着拼色麂皮外套——想象我过着怎样精彩的生活。那时的“我”有太多版本:她眼中见过的那个我;与伊莎贝拉——那位高地占卜师——一起坐在古董集市垫子上的我,她的水晶球像木乃伊般裹着一层又一层布,我仿佛在德尔斐神谕前等待;还有那个始终未能克服游泳恐惧的我,尽管我曾在附近的公共浴池跟一位教练学习,他站在池边握着绳子让我紧抓,总相信我们在进步,即使事实并非如此。
在告别前,我提到刚看过《忘梦洞》。“画面很震撼吧?”她说。她昨天才看了这部电影。我说听到那些足迹的故事时感到伤感,两个人,或许相隔千年,永远无法相遇。“不是两个人,不是一男一女,而是一匹狼和一个孩子。”她轻声说道,仿佛不愿冒犯我。她的话如箭般击中了我,让我意识到,在那个黑暗的洞穴里,男人与女人分离的足迹唤醒了我心中一份如此强烈的爱——它虽未绽放,却也未曾消亡,就这样在隐秘的黑暗中生生不息。
我们即将分别,她说我们肯定还会再见,我说但愿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