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人也算人吗?人类的仆人是否也有情感?情感太多心灵负担得起吗?这容纳一切的博大的情怀,是否能为某个人而保留呢?西穆尔登会不会爱?我们说:会。
年轻的时候,他在一个几乎像王府一样的家庭里当家庭教师,他的学生是这个家庭的公子和继承人。他爱自己的学生。爱一个孩子当然不难。对一个孩子有什么不能宽容的呢?你可以宽容他是贵族,是王子,是国王。他小小年纪,天真无邪,会使你忘记他的家族的种种罪恶。人心的宽容会忘掉地位的悬殊。他还那么小,你也就不会去计较他的尊贵。奴隶不会计较他是主人,崇拜偶像的老黑奴不会计较白皮肤的孩子,西穆尔登非常爱他的学生。童年真是不可思议,它会使你为之倾注全部的爱。西穆尔登满腔的爱,可以说全部倾注在这个孩子身上了。这个娇嫩而天真无邪的孩子,成了这颗注定会孤独寂寞的心灵的猎获物。西穆尔登同时以各种不同的感情爱着这个孩子,既像父亲又像兄长,既像朋友又像生养者。这孩子是他的儿子,并非肉体上的儿子,而是精神上的儿子。他不是父亲,这孩子不是他所生,却是他的杰作。他把这个少爷教育成人。谁知道今后什么样呢?也许是个伟人,如此这般正是他的梦想。他背着这孩子的家庭——培养一种有智慧、有意志而又正直的品质,难道要经过批准吗?——向自己的学生即年幼的子爵,灌输了他的全部进步思想,把自己的道德中可怕的毒素注入了他体内,把自己的信仰、意识和理想注入了他体内,把平民百姓的灵魂注入了这个贵族的头脑里。
思想提供着乳汁,知识有如乳房。在提供乳汁的乳母和传授思想的家庭教师之间,有某种共同之处。有时,家庭教师比父亲还要父亲,正如乳母往往比母亲还要母亲一样。
这种思想上深刻的父子关系,把西穆尔登和他的学生联系在一起。只要看见那个孩子,他就动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