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

通往意大利的古驿道,从慕尼黑越过奥地利西部的蒂罗尔山区,穿过茵斯布鲁克、博岑(意大利城市博尔扎诺的旧称),翻山越岭,抵达了意大利的维罗纳。曾经,德国国王不论是率众出去南巡,还是从风景瑰丽的意大利返回德国,大队人马都会气势浩荡地从这里经过。
现在,昔日的浮华德意志还留有几分呢?德国的帝王难道没有继承古罗马帝国的遗风吗?古罗马也许并不是真实的帝国,不过声势曾盛极一时,辉煌无限。
也许德国人天性就是狂妄自大的吧。如果每个民族都能明白自己的天性,如果每个民族都去了解彼此的特性,和谐共处,那么一切会变得多简单啊。
现在,再也看不到气势浩荡的大队人马翻山越岭,去往南方的壮观景象了。驿道上曾经热闹非凡的景象已经被人们遗忘。但驿道还在,驿道上的路标也还在。
十字架就立在那里,它们不只是驿道的路标,更与驿道密切相关。当年,帝国的队伍受了教皇的祝福,由大主教陪同,将这个神圣的标志物竖立在山间,就像种植树木一样,它们又在所在的环境中生长、繁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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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过头去,看向阶梯的另一侧,灰色的护墙上吊着一串红色的刺山柑花,就像墙上溅了血迹,花儿的下面有一位个头矮小、头发花白的女人,她手指在不停地忙碌着。就像那灰暗的教堂一样,她让我觉得自己是不存在的。我低着头沿着天堂的阶梯漫步。而她靠在墙边的刺山柑花下,毫不起眼,且心无旁骛。她就像一抔泥土,她是阶梯上的活化石,皮肤被太阳晒成了棕褐色。我正在犹犹豫豫地查看下面的土地,她并没有发现我。她靠着经阳光曝晒褪色的墙,像一块掉落在岩缝里的石头。
她的头上裹着一条暗红色的头巾,但是还是有一缕短短的头发,像被污染了的雪,从耳边冒出来。她正在纺纱。我犹豫了很久,但还是没有去她身旁询问。她年纪大了,她的围裙、衣服和头巾都褪了色,她的面庞因长期的日晒而起了斑,灰的灰,蓝的蓝,棕的棕,跟石头和变色的树叶一样,色彩缤纷。我穿着黑色的外衣,感觉完全融不进去。
她从容自若地纺着纱,速度飞快。她手臂下夹着一根纺纱杆,是深色熟材做的,上头带一个把,像一只棕褐色的爪子,握着一把黑褐色的羊毛,伸到了她的肩头上。她的手指熟练地从纺纱杆上扯着纱线。她的脚旁挂着一个梭子,梭子像是被风卷了起来一样,不断来回穿梭,纺着一根黑线,线筒口堆积了一堆粗线头。
她的手指不断梳理着纺线,将它们堆放好,像是无意识的动作一样:棕褐色的老手不断工作着,大拇指的指甲很长,是灰色的;大拇指和食指,拿起她围裙上的毛线,不时快速地摩擦,线筒转动得更快了,她再次取出一根线,捻了一下正在纺着的线,线筒快速地转了过去。
她的眼睛如天空一样明朗,是湛蓝色的,很有神采。这很少见,但是,这双眼睛却并没有透出什么情绪。她脸上的神情就像一块古老的石头一样僵硬。
“您在纺纱啊?”我对她说。
她却只瞥了我一眼。
“是的。”她说。
她发现,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我是个外来者,微不足道。她仍然保持原来的姿态,就像山上古老的石头一样坚定不移。她又矮又壮,站立时多半直视前方,眼神空洞,偶尔无意识地瞥一眼纺线。她看起来只是比这里的阳光、石头和头顶纹丝不动的刺山柑花多了一口气。她的手指仍然在梳理着胸前的毛线。
“这种纺纱方式很古老。”我说。
“什么?”她抬头看着我,眼神如天空一样澄澈明朗。但是她有一点惊讶。她转头看着我的时候,眼神像鹰一样,不过闪过了一丝欣喜之色。她说出的是我不太习惯的意大利语。
“这种纺纱方式很古老。”我重复道。
“是的,它很古老了。”她也说道,好像自己说一遍才能听懂一样。对她来说,我只是暂时路过这里的过客,不会停留太久,只是周围事物的一部分。我们除了交谈过之外,再没有别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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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象千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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