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开其中一个信封,他内心的一切都被掀了个底朝天。他坐下来,盯着照片看,屋外夜色渐深,邻居家的电视机亮了起来,阅读椅上方的灯也亮了。他没想什么,没想什么具体的事,他现在做不到,他的思想和情感失控地在心里扫射,彼此冲撞,火花四溅。他看着照片,想起他和父亲天各一方,便松了一口气,一整片海洋将他们隔开,这令他感到宽慰。
也许他们不再会一同看她的照片,也不再敢看;他们不再会有这种想法。
他只是盯着。
神思恍惚。
一辆车在夜里尖叫,长鸣的警笛划破黑暗的天空。
一开始他几乎只盯着母亲看,看她的微笑,她的眼睛,她灰蓝的大眼睛闪着光华,仿佛在那一刻吸收了全宇宙的光,太阳和群星,月亮和朝霞;那早已消失的、被抹除的、熄灭的眼睛,它们并不存在,像她一样不存在,她的思想和表情,她眼中狡黠的光和她的拥抱,这些意义非凡的东西消失了,而天地竟没有颠倒,地球竟没有摇摇欲坠,月亮仍乖乖地绕其旋转,这怎么可能呢?阿里想方设法地去遗忘,不去想照片里还有自己的父亲,就在这时,救护车的警笛像一阵绝望的哭声,划破夜空,撕裂他的念想,紧接着,他看见了父亲,记起了他。阿里看见他们那时候是幸福的——也许仅仅因为他们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