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辞」
让日常阅读成为砍向我们内心冰封大海的斧头。
▷序
太阳也无法阻止它,“彩虹和爱”这样美丽的词显然也不行;它们都没用,最好全被扔进垃圾桶——一切始于死亡。
我们拥有很多:上帝、祷告、音乐、技术、科学、每日新发现、尖端手机、高能望远镜,可突然有人死去,什么都没留下,你找寻上帝,向他求救,一把抓住失落,抓住他的咖啡杯,抓住仍缠着她头发的梳子,紧紧抓住,如同抓住安慰,抓住魔力,抓住眼泪,抓住那一去不复返的事物。还有什么可说的?也许没了,生命令人费解,毫不公平,但无论怎样仍要拥有一次,无法逃避,你知道没有别的路,生命是唯一的确切,是无价之宝,也是无用的垃圾。生命之后再无他物。然而一切始于死亡。
不,这话不对,因为死亡是终点,让我们静默,在我们写了一半的时候夺去我们的笔,关掉电脑,让太阳消失,让天空焚烧,死亡是无用的化身,我们必须坚决阻止它的到来,绝不允许。死亡是上帝的谬误,也许是上帝正当绝望时,将冷酷与懊悔融为一体创造出来的,仿佛他耐心的造物游戏不再管用。然而,每个死亡都孕育出新的生命——
这时,奥迪尔开口了,试图让自己的声音更深沉,他说,我们向岸边划吧。于是他们奋力向岸边划去,几尽力竭,拖着疲惫的身体上岸,他们真想直奔家门而去,喝上一杯热巧克力,再爬进被窝,享受家人的拥抱,但这是天方夜谭。他们捕获了一大批鱼,随即动手开膛破肚,自在地吹起口哨,好像并未遇上任何不幸的事。尽管他们的腿在颤抖,却还是清理了所有的渔获,特里格维的姐姐玛格丽特来到海边帮忙,她比他们年长一岁,照旧带着刀,动起手来既灵巧又精准。奥迪尔无法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就像他以前从未见过她,从不知道她的利落,从不在意她的举止,她是怎样时不时地把头抬起,不知何故,他想到了翅膀。一连两个夏日,他们都在一起清理渔获,直到这个秋天,他才真正看清了她。也许是他在海上的经历,在波浪中的死里逃生和结局的颜色最终改变了他;他刚刚经历的一切使他成长为一个男人;难道正是因为如此,他才第一次看清玛格丽特吗?他的目光始终难以从她身上挪开,他心不在焉,割伤了左臂,鲜血直流。刀口很深。血液先染到刀刃上,接着染红刀下的鱼。奥迪尔放下刀,盯着血流看了一会儿,也许在想,这就是他内心的样子,接着他又直直地看向玛格丽特。他们凝视对方的眼睛,血在流淌。已经九月了,嶙峋的群山一夜白头,雪很浅,不足以让尖锐的山顶和黑色的憎意变得温柔。你们俩把鱼清理干净,走之前奥迪尔说,我得回家找母亲,他又加了一句,接着慢慢走开。他看似平静,却心烦意乱,因为“找母亲”这几个字显得毫无尊严,血不断从他的手臂上滴淌下来,起码这还值得骄傲。玛格丽特一直看着他,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不见,她伸手抓住一条鱼,直起身来,对着弟弟宣布,以后他将成为我的丈夫。可我们才十一岁,特里格维生气地说。事实上,这似乎是个提醒,无论如何,他们还是孩子。也许是吧,她说,可我很快就满十二岁了。特里格维自然没有回应,他继续清理手中的鱼,心中却感到悲伤,仿佛自己的童年刚刚被人剥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