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待在室内,这是我们在风暴天气里常做的事,生命对我们很珍贵,也许并不那么意义非凡,却是我们唯一拥有的。几个农民和雇工除外,他们不得不爬到羊圈去喂羊,爬着去的原因是为了避免被风吹跑,就此消失不见——等风暴减弱、平息后,他们已无影无踪,被雪埋葬——他们慢慢地爬动,摇摇晃晃,依靠自己的体力、耐力、运气和主的慈爱,心中期盼主就在风暴的高处。也许上帝的目光无法穿过这场雪看见大地,一些雪落下,一些雪借着无情的风狂舞,让人盲目,一个雇工在风雪中迷了路,他才二十岁,就这样走失,失去生命,风雪带走了他,可他并不是故事的一部分,没有多余的空间留给他,就此把他留在沉默里。留在雪里。凌晨一点左右,暴风雪渐渐平息,他们俩都在沉默中醒来,特里格维和奥迪尔,醒在各自的房间,他们不能就这样被困在室内,所以走出去,他们需要在积雪中开出一条道,爬出雪堆,他们俩同时露出头来,看见彼此像两个奇形怪状的雪团;那些村舍要么被雪掩住大半,要么被全部掩埋。盛怒已经消退,咆哮的风,那野蛮又透明的巨人,那无形又凶猛的力量,一下变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个失魂落魄的世界,这让人难以置信。平静和星星,还有一轮满月!那是月亮,它一直藏在风暴、雪与潮湿背后,在白云之上,在太空里安然无恙,它耐心等待合适的时机,就在此刻,向着宁静的乡村倾泻着光。披上苍白的、尸体似的月光的雪山是沉默的威胁,是宁静的美人。这一对好朋友肩并肩站立,没有相互问候,只是迎着对方走过去,点了点头。群星在漆黑的夜空中闪烁,白色的月光在厚厚的积雪上发亮,将其变成一个珠宝箱,大海很黑,这种平静让风暴后的安宁愈加深沉——没有空间留给语言,没有必要,它们太笨拙,也太多余。两个人就那样站着,奥迪尔和特里格维。站了好一会儿。只是看着,体会着一切。直到最后,特里格维开了口,轻轻地,甚至谨慎地说,仿佛他正面对着某种极易碎裂的事物:上帝写下伟大的诗。他看起来还有话要说,这也的确符合他的作风,把世界化成语言的欲望始终在他内心深处嗡叫,可他最终什么也没说。世界已被谱写好,这首诗只诞生了一个小时而已,现在是时候闭上嘴,开始朗诵了。他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