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辞」

让日常阅读成为砍向我们内心冰封大海的斧头。

▷序

太阳也无法阻止它,“彩虹和爱”这样美丽的词显然也不行;它们都没用,最好全被扔进垃圾桶——一切始于死亡。
我们拥有很多:上帝、祷告、音乐、技术、科学、每日新发现、尖端手机、高能望远镜,可突然有人死去,什么都没留下,你找寻上帝,向他求救,一把抓住失落,抓住他的咖啡杯,抓住仍缠着她头发的梳子,紧紧抓住,如同抓住安慰,抓住魔力,抓住眼泪,抓住那一去不复返的事物。还有什么可说的?也许没了,生命令人费解,毫不公平,但无论怎样仍要拥有一次,无法逃避,你知道没有别的路,生命是唯一的确切,是无价之宝,也是无用的垃圾。生命之后再无他物。然而一切始于死亡。
不,这话不对,因为死亡是终点,让我们静默,在我们写了一半的时候夺去我们的笔,关掉电脑,让太阳消失,让天空焚烧,死亡是无用的化身,我们必须坚决阻止它的到来,绝不允许。死亡是上帝的谬误,也许是上帝正当绝望时,将冷酷与懊悔融为一体创造出来的,仿佛他耐心的造物游戏不再管用。然而,每个死亡都孕育出新的生命——

关注

那年秋天,自我们在西部的布扎达吕尔的一家屠宰场工作时起,他就一直在存钱买音响,那是个看上去被时光湮没的村庄,尽管从鱼汛期开始他口袋里就所剩无几了,年轻时候的日子很难,以每小时一千千米的速度穿越时空,自然而然展现出对金钱的感觉和控制也很难;这样的事无疑违反了生活定律。阿里爱上了一个西部女孩,她脸上长着雀斑,一双眼睛就像两首流行歌曲,一首是列侬写的,另一首是麦卡特尼写的;我们每天至少三次从她身边走过,她的工作区域在生产线起点附近,主要是在钩子上挂满动物骨架的操作台上,我们一开始在羊圈干活儿,和电击工一起,我们把小羊、绵羊和公羊往他的方向赶。我们常常把手放在小羊背上,仿佛是为了安抚它们,感受着手掌下的它们因为恐惧而战栗。我们看着它们的眼睛,特别是趁等待的时机,它们因此有机会再多活片刻,尽管害怕,生命却得到了延长,接着消失在那个不可知的世界里。我们看着小羊的眼睛,努力安抚,让它们知道有人在乎,同时确保还要不让其他人看到。在死神降临前那段短暂的时间里,我们偷偷抚摩它们的头,有时电击工会吸吸鼻烟,或者在宰杀老公羊的时候遇到了麻烦,电击枪在公羊坚硬的额头上不起作用,电流无法打穿头骨,他不得不伸手去拿能射出真弹的手枪,花点时间上子弹,公羊痛苦地呻吟,它的额头被打伤了,在小羊生命最后的时刻,我们想给予它一些陪伴和温暖。小羊的眼睛也是世间最美的事物;它们的纯净让人想起世界苏醒时那莹蓝的清晨,我们看见一道电流从电击枪的枪膛中迸射而出,直入它们两眼间的骨头——那样的时刻在生命中并不美好。两极之间,黑暗与光明之间的距离在世间总是最微小的;因为我们很快经历了最美好的时刻,在去吃午饭、喝咖啡的路上,或者换班结束的时候,我们都会经过阿里心爱的女孩身边,我们走过整条生产线,看见那些小羊、绵羊和一两只公羊被夺去生命,看见它们的皮毛怎样被剥去,他们的枪怎样拔出来,它们的脑袋怎样被砍掉,我们看见世间的残酷,抑或生命的样子,朴素而简单;根本不像音乐一样优美。我们走过生产线,幼稚或者天真地期望着绵羊也拥有天堂,那里永远绿草茵茵,没有屠宰场;我们看见死去的小羊变成一块块肉,不过,当我们走近那个给动物的尸骨剥皮的女孩时,阿里的心还是怦怦直跳;她有着卷曲的头发,像吻一般的雀斑,还有那双眼睛,一只写着“这里,那里,无论何地”,另一只写着“假如我爱上你”,这就足够了,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这个世界拥有那双眼睛,也因此得到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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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象千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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