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似乎有心助我似的,格外晴朗。每日天亮的时间越来越早。而在我的记忆中,这些日子就像一场明朗、温暖的梦。当时适逢六月初,是一年中最舒适的季节。中午的时候,阳光从来没有像在这个季节的那样灿烂,大自然也从来没有像在这个季节那样充溢着幸福和欢乐的气息;在热气腾腾的、尘土弥漫的路上迈步,在淹没于纹丝不动的黑麦、燕麦和大麦中的田间土埂上穿行,我脸上感受到一股似乎来自篝火的热气,鼻子闻到一股草原植物——晒热的花草散发出的芬芳,心里别提有多舒畅。而此刻,在头顶上方回荡着无数昆虫用千百种声调奏起的空中音乐,它们歌颂着六月中午的草原的欢乐生活,歌颂着沐浴在耀眼的阳光之中的无边无际的远方土地……
在离基辅约一百俄里的地方,我再次乘上火车。我记得,那时太阳已经偏西了,火车疾驰在德聂伯河边的森林之中。突然,闻到空气中有一股奇妙的清香,我朝窗外一望,心头一阵喜悦,猛地颤动起来:在我的眼前展现出蓝莹莹一片,那是森林、草地和远处的山岭——到了德聂伯河谷地啦!
“这是什么香气啊?”我问坐在旁边的人。
“噢!”他笑着说,“这是难得闻到的香气!是德聂伯河春汛之后刚露出水面的小岛上那些橡树的绿荫和柳树枝散发出来的香气。”
不知为什么,我在当时觉得他说的话挺有诗意。火车正在下坡,走得越来越快。站在窗前,温煦的和风扑面而来,送来阵阵清香,令人陶醉。谷地披着金灿灿的夕阳余晖,越来越开阔地展现在眼前。然后,突然出现一片晶蓝,这就是涨潮中的德聂伯河。在河那一头的高山上,在火车的前方,基辅城里大小教堂的金十字架熠熠发亮。我们坐的列车正在穿越德聂伯河上的大桥,车厢下的轮子隆隆作响。桥拱的长廊那一根根梁柱从我的眼前飞闪而过,就在那一段时间里,火车好像在铁笼子里奔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