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面前的是一片灰蒙蒙的空旷的田野。远处有一个土丘,那是古代的边界警卫岗,它似乎密切监视着平原的动静。从清早起,草原上有一股春寒,还刮着风,风把压在泥泞道路上的车辙吹干了,还把去年留存下来的杂草吹得窸窸窣窣地响个不停。在我的后面,在西边的地平线上显现出峰峦起伏的白垩岩山岭,看上去挺美。它隐没在朝雾之中,露出了一个个黑点,那黑点是一丛丛树林,就像一块古老的无光泽的白银上出现的黑色斑纹。我顶着风行走,脸和双手都已冰凉了,但是草原吸引着我,使我着迷,使我充满了欢乐和朝气。
土丘的后边有一片圆形的凹地,漫着春水,亮晶晶的。我拐到那边去歇息一会儿。在春天这些田野的小湖里总是有着某些纯洁的、令人愉快的东西:凤头麦鸡吱吱啾啾地在水面上方盘旋,灰白色的鹡鸰摇摇摆摆地踩着小步走过岸边,在淤泥上留下了细细的、星状的脚印,而在清浅的水中倒映着春天的碧空和白云。土丘周围还是荒土,从来没有给人犁过。土丘分成两个小阜,上面覆盖着去年的杂草,好像铺着一块已褪色的浑绿色丝绒桌布。斜坡上还有一些灰色的羽茅草,其实那是羽茅草可怜的残茎,正随风轻轻地摆动。我想,它们的时光是一去不复返了。现在,它们在永恒的沉思之中只是模模糊糊地回忆得起遥远的往事、昔日的草原和昔日的人们。那些人的心灵要比我们更能理解它们的絮絮细语,这种细语传遍了自古便笼罩在沉寂之中的旷野,这种细语无声地诉说着人世生活是多么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