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我走过雅法城的市场,无意中仰望天空,看到了一弦月牙。在暮色中,店铺纷纷关门打烊,从喷水池那里运走了最后一批水罐。几只狗钻在下面的暗角落里,寻找市场丢弃的食物。突然,不知在何处开花的树木送来了一阵清香。我抬起头来,看到清澄明净的天幕衬托出一绺棕榈叶,而在其上方则挂着两端尖尖、纤细而又纯洁的“阿斯塔尔达之弓”。
海面粼粼起波,一望无际,从那里吹来阵阵和风,直送到岸边的城墙脚下。几片隐约显现的浮云,给抹上一重柔和而又绚丽的灰蓝色,渐渐消融在西边的天际……“黄昏,大海,迦南—阿拉伯海岸的一角……”我思忖起来。城墙脚下有一间破旧的石头房子,窗洞里漆黑一片,也没有玻璃。只听到小屋里有人在摸黑上床,孩子们在哭闹吵架。在西边,在黑色泛紫的海面上空斜挂着一弯新月,颜色发红,黯淡无光,渐渐躲到云层的后面。在业已从地球上消失的迦南国家的土地上,在海湾的上空,黄昏时分是多么凄凉,周围的一切又是多么简陋和贫穷,似乎只剩下我一个人在世界上,在它的渺无人迹的源头……
第二天,我离开雅法港。人们正在收起舷梯,时间已近傍晚。炎热的太阳渐渐向金灿灿的海面倾斜。海港里波平如镜,礁石都裸露了出来;盘旋在船尾上空的白色海鸥正在休息,它们看上去挺大。雅法城的房子麇集在我们面前的小山丘上,受到阳光的直射,并与水中的倒影交相辉映,使整个城市染上了一重香蕉色。船尾颤抖着转了过去,螺旋桨哗哗地运转起来——雅法城也从一旁移往后去。但是,我依然目不转睛地望着它,直到它渐渐远去,最后同南方的沙漠,同在蓝幽幽的云霭中变成紫色的沙漠和落日融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