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的河谷缄默无声,陷入一片沉思之中。我坐在利哈村后的一个由坚硬的黑页岩构成的小丘上,这些小丘呈波浪形绵延到山里——这里曾是耶利哥的墓地,有的地方覆盖着一些带刺的野草,已经给灼烤得焦黑了。远处的摩押山脉——那是谜一般的摩西墓葬的地方——呈现在我的眼前,而西边则给犹太山脉那黑乎乎的悬崖峭壁挡住了,崇山峻岭直指明净的夜空,就在那里魔鬼企图诱惑耶稣。从那里吹来一阵暖洋洋的清风。天空有一缕深紫色的轻云在消融,在变淡。在灰蒙蒙的河谷、在冷漠凄凉的空间的那一边山岭也带有这样的色调。死海的河口在南边隐隐约约地泛着碧波,渐渐消失在群山汇合的地方……
夜,终于来临了。它很短,但似乎又无比漫长。还在黄昏时分,躲在绿洲闷热的草木丛中的无数看不见的昆虫便已经起劲地开始了神秘而又响亮的絮语,爬满无数萤火虫的桉树和金合欢树散发出一种甜丝丝的香气。现在,昆虫响亮的絮语变得格外清脆,连续不断,同远处隐隐约约的喧哗声,同整个河谷那颤抖的呻吟声,同癞蛤蟆那犹如梦呓一般的鸣叫声混合交杂在一起。热带的星星像一颗颗巨大的宝石悬挂在广漠无垠的天幕上;在这些星星的银光之下,旅馆的墙壁、石砌的院子——一切都显得那么凝固、苍白,而又格外清晰。天幕广漠无垠是由于空气洁净非凡——星星真像是悬挂上去的,而在地面上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便能看得见每一株灌木,每一块石头。我惊讶地看着自己白色的衣服,它似乎在星星的闪耀下发出了磷光。我觉得自己成了一个幽灵,因为索多玛和蛾摩拉的魔鬼使我陷入似睡似醒之中,而我已经完全处于这种炎热的、清脆响亮的朦胧状态。
我像个梦游病人似的,在花园、在旅馆的院子里转悠,不过我的视觉和听觉似乎比任何时候都要灵敏。一切都融合在光华和寂静之中。但与此同时,我看到了每一点星火,听到了每一种声响。我掏出表来。我明白,时已两点,那些从东方漂过来的宝石在无垠的空间中正在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亮,而我的双腿由于极度的疲劳已经难以支撑。可我难道能够控制得住自己吗?
萤火虫闪烁着绿色和紫色的光,它们像飞掠而过的火旋风一般无声地回翔着,花园也在这种旋涡中转动了起来。院子中那棵无花果树,就像天堂中的树一样,在噼啪作响,溅发出火花。灌木丛、甘蔗田自上至下都在燃烧,在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