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一直说您喜欢的是我身上的孩子气,像个小孩。您一点都不隐瞒,我身上的孩子气不在了。”您拿这句话当保护伞,却不愿意记得您从来都没有接受过这句话。现在您很高兴地接受它,因为它帮您躲过“不忠诚”这个罪名。我完全可以同样对您说:“您一直跟我说您会等我的……您从来都没说过您不再等我了。”
知道如何全身而退是一种艺术;而您那句“您一点都不隐瞒”和“丝毫不要怀疑”无比和谐地配合在一起:我好像看见的是一个商人,在拒绝一单不想做的交易。
“小孩”是个苍白的年轻男子,穿着黑衣服。他有一头好看的头发,闪着蓝色的光泽,戴着一副大眼镜,镜片后棕色的眸子坚定地凝视着。它们想要做出无礼的样子,可实际上又很腼腆。小孩看起来并不属于哪一个“世界”,好像独立于所有的群体之外。他有很多体系和理论,可是一个个很快都会消失,然后随着时间又会创造出新的:就好像他从来都没有过这一切。他保留着所有的偏见,可好像又不看重它们。他保留这些只是为了理解那些仍然需要偏见,或者已全然克服了偏见的人。
他不认识我和我的任何朋友。他既全然不了解我,我也就没有任何需要遵从维护的所谓的形象了;而且他不属于任何“世界”,他心目中也没有任何典型女性的形象,不会对我有什么抵触。我立即就想同他说说我。一直以来我都在寻找一个人,在他面前我可以尽情表演。难道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弱点吗?我会和自己讲话,可自言自语的那种干瘪坚硬有时会让我疲倦。如果有一个同伴可以听我抱怨,得到他的怜悯和认可,这就容易多了。我们渐渐变得重要,说的话好像也变得具体了,一个虚构的世界逐渐形成,然后我们在里面扮演自己的角色。在这个过程中,人对绝对真相的尊重会有多少?这些小小的虚构世界是不是能解除部分痛苦:让痛苦凝固下来,变成人灵魂外延的一部分。在一段时间里,我需要这种容易的出口。我把自己变得僵硬,试图保持我的完整性;可是为了安抚内心的警惕,我那时候觉得,一旦我讲述完我的一切,我就可以摆脱真实生活中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我的生活好像就变得广阔了。我需要另一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