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的话

女读者手里拿着什么书?吸引她的并不是它是什么,而是它是谁写的。她只是看到最爱的作家出了新书,就买了下来,并不关心这是长篇小说或者是其他什么。现在她正在读这本书。其他的女读者们,她们最喜欢的作家并非这位,手里捧着的则是其他的什么书。在我看来,两者都不错……
男读者手里拿着什么书?对他来说重要的不是谁写的,而是书里的内容,这是长篇小说还是选集。当他看到这部小说选集时,会有些困惑,却欣欣然上钩,因为它是一本选集。
作家仍在思考:一部长篇小说,需要两个要素——共同的主题和作家的个性,在二十一世纪,这对长篇小说来说已然足够。在这种情况下,当代世界故事成为共同的主题;作家的个性,请阅读以下内容。
在这部长篇小说——也是当代世界故事集——也就是小说选中,读者会发现三十八部短篇小说,以及每部文本的作者的包含著作目录的传记,因此也就是有三十八位作家,分别代表某一种文学。所有这些作家及信息都是虚构出来的,所有的三十八部短篇小说也都由米洛拉德·帕维奇创作。
这个数字并非偶然。这些想象出来的“代表”作家来自翻译了我的作品的、现实中的国家。这不仅仅是出于我对这些国家的读者的感激之情(我的确如此),还因为我使自己更努力地了解这些文学,超过了解其他国家的。这一点对瑞士来说也适用,虽然它还没有翻译我的作品,但那里的读者可以读到法语、意大利语、德语的版本。直至今日,我的一位文学代理人还在苏黎世。
那些被我透露了这部小说选集的秘密的朋友经常问,在写作时我是否努力地模仿了这些国家真实存在的女性或男性作家的风格。事实恰恰相反。当我构思这三十八部短篇小说时,我试图给这些短篇小说假设所属的文学增添一些它们实际上并不具备、但我却期望其能获得的色调。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些短篇小说,是我为这些文学献上的配菜——如果你愿意,可以像菜单上搭配一道鱼的配菜那样称呼它们。
我还要借此机会向诗人扎萨·利瓦达表示谢意,是他几年前给了我这个想法,以各种作家的名义撰写一系列短篇小说,我特别享受编造这部长篇小说的作家们、整个当代世界文学,以及他们未曾写过的书、未曾存在过的生平。然而,这些不存在的作家们的出版社是真实的,它们出版了我作品的翻译本。我很高兴能在这种情况下提及这些出版社,感谢它们。

米洛拉德·帕维奇

关注

在巴塞罗那高迪设计的桂尔宫里,有一个塔状的入口大厅通向各个房间,此处给人的印象日夜迥异,白昼的概念以一种奇异的方式消弭了。日间,穹顶上的阳光变为星空满月,熠熠生辉;夜间,此景不在,星空消失源于室外夜幕降临,顶上的孔洞没有被照亮。这一过程是不可逆的:白昼可变为黑夜,而黑夜却变不了白昼,因为黑夜来自宇宙,而白昼来自世俗人间。穹顶上的一个圆形孔洞及其周围的小孔让阳光投射进来,造成一种室外是黑夜的感觉(蓝色的天顶),圆月高挂(顶上的大孔洞)、群星环绕(穹顶散布的一系列小孔)。所有这一切均来自世俗人间的太阳。高迪仿照创世记,在他的城堡里创造了一个小宇宙,与我们身处的这个大宇宙紧密交融,恰似人内心的小宇宙同外部的大宇宙相交相融。
这是艺术存活的唯一方式:与造物主的杰作、与宇宙交融,并建造于其上,通过它们来承载,如同高迪设计的小小的人造夜晚是借助真正的太阳和真正的宇宙来承载实现的。高迪的穹顶蕴含着艺术与自然交融的真谛:于世俗人间而言是白昼,于艺术而言是黑夜。黑夜借自宇宙,在世俗感官里,宇宙既无白昼也无黑夜。与此同时,假如我们如此这般观察事物,就如高迪驱使我们的,宇宙与世俗人间之差别也就显而易见了。人作为一个小宇宙,比起他身处的日夜交替的世俗人间,更接近于那个没有白昼的大天体宇宙。
在高迪的卧室里,宇宙之夜支配着永恒。而现实只要通过高迪穹顶上的那些孔洞——在我们看来仿佛月夜星空,尽管实际上就是太阳——就可渗透进宇宙。如果我们能像高迪一样具有非凡洞察力的话,只需要通过将白昼假想为黑夜,现实就能渗透进宇宙,天人合一,而且,要足够地大无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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