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在二十世纪和二十一世纪,有个经常被问起的无关紧要的问题吗?”
“历史的终结吗?”
“不是。你说的这个在二十世纪常被问起。现在不再问了。历史卸去了铠甲,挣脱了。”
“那是什么呢?”
“书籍会消失吗?这个世纪和上个世纪这个问题都被问起过。”
“你怎么会想到书籍会消失呢?历史上从没有像如今这样有那么多书被印出来、被人阅读!”
“问题不在这儿。为什么大型汽车制造厂要放弃汽油转而寻求新能源?”
“因为新的法规吗?”
“当然不是。因为,地下不再有那么多用于制造汽油的石油了。同样的原因,书籍也必将消失。因为用来造纸的树木行将灭绝。”
“这就意味着书籍要消失?”
“都消失了好几次了。第一次,消失于石刻,然后,消失于泥板,接着,消失于羊皮纸卷轴,最终,消失于纸张。每时每刻都在消失……”
这段对话发生在阿姆斯特丹国立博物馆德高望重的副馆长阿特·纳尔丁教授的办公室里。说话的两位老教授也是朋友,客人进来后主人还未及请他就坐。办公室在一楼半(因为这栋房子有个夹层)。电脑台上的十九英寸显示器也可以收看电视节目,屋子中央,一盏荷兰式八臂枝形烛台下方,摆放着一张小圆桌,配三把扶手椅。桌上有一只古埃及式烟灰缸和几只玻璃盘。紧挨着墙角铺展着主人的书桌。四扇窗对面的那堵墙边,立着一只古德国造矮橱和两只比德迈式柜子。柜子上方是装裱考究的两位十九世纪诗人的手稿。墙角处一只高达天花板的书橱边上,摆着一把舒适的古董扶手椅,红色丝绒坐垫,乌得勒支人管这种椅子叫“耳椅”,也就是说,你可以坐在上面把脑袋枕在弯曲的头枕上打个盹儿。这位客人从来都是坐在桌旁那三把扶手椅上,这会儿被这周二才搬进来的这把豪华的扶手椅给迷住了。主人见状制止道:
“你这是想坐到那把椅子上去吗?”
“不行吗?”客人不解。
“那可是一把消失之椅。”
“此话怎讲?”
“很简单。迄今为止,凡坐上去的人都消失了。当然,那是一种美妙的消失,对于一把椅子来说,这也是个美妙的名字。消失之椅……要么,眼见为实一下!”
说着,主人随手抓起一本书扔进了扶手椅。
书落进椅子里霎时就不见了。
“看到了吗?书消失了!”
“太可怕了,但是你告诉我,要是你坐进这把消失之椅,是不是也会消失?”
“不会,因为这对椅子的主人不起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