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纳穆诺中篇小说选〔集〕
#乌纳穆诺
堂米格尔·德·乌纳穆诺是感觉形而上学的绝无仅有的西班牙人;因为这一点,也因为他的其他感性,他是个大作家。
——博尔赫斯(阿根廷诗人、作家)
乌纳穆诺多么伟大啊!真博学!真有创造力!西班牙第一人。不管从哪里打开一扇门,乌纳穆诺就(探着身体和脑袋)从中出来,而且人们马上就可以看到:是那个西班牙人,西班牙第一人。他创造一切,知晓一切,因为他深深扎根在我们的土地上,脑中充满光明。“文化是一回事,光明又是一回事。”他对我说。那正是人人所应该有的:光明。
——洛尔迦(西班牙诗人)
乌纳穆诺在他所有的哲学小说里所运用的对话手法与他的二元论哲学合力创造了一种新的文类。我称之为哲学表现小说。这正是让·保罗·萨特和米兰·昆德拉近来成功经营的文类。
——罗伯塔·约翰逊(美国西班牙语学者)
乌纳穆诺的小说深入远比一切感觉更加幽深的灵魂或人格的底层,这是它能通过戏剧或小说形式而捕捉到存在秘密的原因。所以说,它是纯粹的叙述,一种几乎不需要外在事件网罩的叙述,甚至也不需要情节的细节,因为它发生在生命的时间中,在时刻生成存在的存在之时间性之中。
——胡利安·马里亚斯(西班牙哲学家)
我悲痛万分。好在我就住在村里,有一村人与我相依为命。我失去了我的圣曼努埃尔,我的灵魂之父,还失去了我的拉萨罗,他不但是我的亲哥哥,更是我精神上的兄长。失去了他们,如今我才意识到自己老了,老得真厉害啊!但是,我真的失去他们了吗?我真的老了吗?我离死不远了吗?
必须活下去!他教导我活下去,他教导我们活下去,感受生活,感受生命之真谛,深入到山的灵魂中,湖的灵魂中,村庄的灵魂中。消隐在其间,方可永驻其间。他以自己的生命教导我在村民的生活中自我消失。我已感觉不到时时刻刻、日复一日、岁岁年年的光阴流逝,如同我也一样感觉不到湖水的流动。似乎我的生活从来都是一成不变的。我感觉不到自己衰老。我已不再活在自我之中,而是活在村民中,村民也活在我心里。我想说他们无意之中所说的话。我出门到大街上,因为我认识所有的人,我也就活在他们中间而忘却了自我。而在我和哥哥住过一阵子的马德里,我举目无亲,生活在可怕的孤独之中。周围那么多陌生人真是一种折磨。
如今当我写着这份回忆录,这份有关我所认识的圣人的内心自白,我认为堂曼努埃尔·布埃诺,我的圣曼努埃尔,还有我的哥哥拉萨罗,他们死的时候以为自己并不相信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永生。他们以为不信,其实他们信,他们是怀着一种积极而顺从的凄凉心境信了的。
我多次问自己,为什么堂曼努埃尔不用谎言和欺骗来使我哥哥皈依呢?他自己其实不信,为什么不假装信呢?我终于明白,这是因为他知道他骗不了拉萨罗,骗他是没用的,只有用真相,用他自己的真相,才能使他皈依。如果他试图针对拉萨罗来一出喜剧,为拯救村民时上演的那种喜剧(应该说是悲剧),他定将一无所获。他其实就是这样收服了拉萨罗,使他接受他的善意欺骗,就是这样以死之真相把他赢到了生之大道上来。他也是这样收服我的,只是我从未让别人看穿他最神圣的圣人把戏而已。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我坚持认为,上帝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神圣意图,才使他们以为自己不信上帝。或许在他们走完今生的时刻,他们才眼罩尽除,真谛顿悟。那么我,我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