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堆可悲的遗物里有一只饼干盒,我坐在上头,读起了他的日记。这感觉就仿佛他坐在我的身旁,在对我说话,向我倾诉、抱怨,和我找茬吵架,讨论思辨和外推法[插图]。他为自己的病痛感到愤怒。“这是最愚蠢不过的事了。”他在日记中写道。他下定决心要恢复健康。随后他开始幻想,“要是我死了怎么办?”他被自己的想法吓得魂不附体,接着又生起气来。他尽力让自己平静,“没关系,一切都无所谓,客观看来,一个人的生命是微不足道的。”他不断地安慰自己,但终究无法接受现实。“一个人的心脏停止跳动后,所有的记忆、知识、感觉、经历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个想法让他毛骨悚然。“这实在是太荒谬了,一个人用尽一生的时间,通过学习来获得知识和经验,其中既有个人的、也有作为集体一分子的记忆;但当他刚要有所作为时,命运却要让这一切化为乌有。”对此他很是不满。他还觉得世上数不胜数的所有罪恶之中,最为邪恶的就是爱,凡人不应该拥有爱与被爱的权利;每个人终将死去,但他们在别人心中留下的爱并不会随着死亡而消散。因此,是爱造成了世间最大的痛苦,爱才是最大的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