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树》
——给露丝·芬莱特
我知道底部,她说。我用巨大的主根探知:
这正是你所畏惧的。
但我并不怕:我曾到过那里。
你在我体内听到的可是大海,
它的不满?
或者是空无的声音,那是你的疯狂?
爱是一抹阴影。
你撒谎,哭喊,对它穷追不舍。
听:这些是它的蹄音:它远离了,像一匹马。
整个晚上我将如是奔驰,狂烈地,
直到你的头成为石块,你的枕成一方小赛马场,
回响,回响。
或者要我带给你毒药的响声?
下雨了,这硕大的寂静。
而这是它的果实:锡白,如砒霜。
我饱尝落日的暴行。
焦灼直达根部
我红色的灯丝烧断而仍坚持着,一团铁丝。
现在我分解成碎片,棍棒般四处飞散。
如此猛烈的狂风
绝不能忍受他人的旁观:我得嘶喊。
月亮也同样地无情:总是残酷地
拖曳着我,我已不育。
她的强光刺伤我。或许是我绊住了她。
我放她走。我放她走,
萎缩而扁平,像经历了剧烈的手术。
你的噩梦如是支配我又资助我。
哭喊在我身上定居。
每晚鼓翼而出
用它的钓钩,去寻找值得爱的事物。
我被这黑暗的东西吓坏了,
它就睡在我体内。
我整天都感觉到它轻柔如羽的翻动,它的憎恶。
云朵飘散而过。
那些是爱的面庞吗,那些苍白、不可复得的?
我就是因这些而乱了心绪吗?
我无法进一步知晓。
这是什么,这张脸
如是凶残地扼杀枝干?——
它蛇阴的酸液咝咝作响。
它麻木意志。这些是隔离,徐缓的过失
足可置人于死,死,死。
译注:此诗最初的诗题为《榆树说话》。露丝·芬莱特(Ruth Fainlight,1931— ),旅居英国的美国诗人和小说家,是普拉斯晚年的密友。她在回忆录《十字路口》中曾提到她与普拉斯的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