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与紫杉》
这是心灵之光,冷冽,如行星般飘忽。
心灵之树是黑的。光是蓝的。
绿草在我的双足卸下忧伤,仿佛我是上帝,
刺痛了我的足踝,轻诉它们的卑微。
迷离醉人的雾霭笼罩和我的屋子
仅一排墓石之隔的这个地方。
我完全看不到眼前的去向。
月亮不是一扇门。它自身即是一张脸,
白如指关节,且极度不安。
它拖曳大海,像拖着一桩邪恶罪行;它不作声,
彻底绝望地张大了嘴。我住在这里。
礼拜天的两次钟声惊撼了天空——
八根大舌证实了耶稣复活。
最后,它们清醒地敲响自己的名字。
紫杉朝向天空,有哥特式建筑的风格。
眼睛顺着它向上望,就可发现月亮。
月亮是我的母亲。她不像马利亚那般可亲。
她的蓝色衣裳释出一只只小蝙蝠和小猫头鹰。
我多么愿意相信温柔的存在——
那张肖像的脸,在烛光下显得柔美,
垂下温柔的眼睛,特别望着我。
我已坠落得很深了。云朵正绽放,
青蓝又神秘,在群星的脸庞上方。
教堂里,圣人们都将变蓝,
以纤弱的双脚飘浮于冰冷的长椅之上,
他们的手与脸因神圣而僵硬。
这一切,月亮全都没看见。她光秃又带野性。
紫杉的讯息则是黑——黑,以及沉默。
译注:普拉斯德文郡的住屋西边有座墓园,园里种有一棵紫杉,普拉斯站在卧房窗口即可看见此树。某日黎明满月时分,普拉斯在休斯的建议下以此为题材写下这首诗。普拉斯曾为此诗做过如下的注解:“我不喜欢思索我自己不曾写入诗作中的所有事物——熟悉、有用和有价值的事物。那棵树以惊人的自我中心意识掌控了全局。它不是小镇上某个女人住家路上的教堂边的一棵紫杉,不像可能出现在小说中的那种描述。噢,不是那样。它屹立在我的诗作中央,熟练地操纵着它的黑影、墓园的声音、云朵、飞鸟,我凝视它时心中淡淡的忧郁——所有一切!我镇压不了它。最后,我的诗成了一首关于紫杉的诗。这棵紫杉过于骄傲,不会只是一篇小说里偶然出现的黑色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