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允许一个人成为一个原始的事实,那么这个人会将自我混同于那些并不知道自己生存着的树木和石块;我们将以漠然的眼光看待这些隐晦和平静的生命。但是下等人激起了蔑视,也就是说,从我们责备他不想自我生存之时起,我们就认为他应该对自己不想作为的行为负责;而事实也是如此,任何人都不是一个被动忍受的既定物。拒绝生存也是一种生存方式,谁也不能在活着时经历坟墓的安谧。下等人的失败也就在于此。他想自我遗忘,自我忽视,在世界中缺席,在自我中缺席,但处在人们心目中的虚无,这也是人对自身的意识;下等人的否定性积极地显示为焦虑、欲望、召唤、心碎等,但这个面向积极性的真正的回归,下等人会回避它。正像他害怕参与一个计划那样,他害怕某种可支配性,在未来面前,在他的各种可能性之中,这种支配性可能让他陷入危险的处境;因此他只好躲避到严肃世界的现成的价值之中;他会表达一些意见,会躲藏在某个标签下;而为了隐藏他的无动于衷,他会乐意沉迷于一些语言暴力,或甚至沉迷于身体的狂热;昨天是君主制的拥护者,今天又成了无政府主义分子,他也会乐意当反犹太分子、反教会分子和反共和分子。这样说来,尽管我们将他定义为拒绝或逃避的人,下等人并不是一个非进攻性的生灵:他以一股盲目的、无法控制的力量在世界中实现,任何人都会截获这股力量。在群体施暴中,在沙皇对犹太人的屠杀中,在所有大规模的血腥运动中,在严肃和激情的狂热所组织的无风险的镇压中,人们就是在下等人中招募打手。因此,在由自由人建立的人类社会中,每一个想得到自由的人都会对下等人产生莫大的厌恶;道德,就是自由征服人为性的胜利。而下等人只能实现其生存的人为性;他不会去扩大人类的统治,他用自己惯性的抵抗去对抗其他人的计划。在这种生存揭示的世界中,任何计划都是没有意义的,人被确定为一种惊慌逃避的人;他周围的世界是不协调的,而且是赤裸的;永远不会发生什么事,没有任何东西值得人产生欲望或为之付出努力。在一个被剥夺了意义的世界中,下等人朝着死亡进发,这个死亡更是确认着他对自身的长期否定。在这个经历中,惟一能显示的就是某个生存的荒诞人为性,如果这个生存不善于自我证明,那它将永远不会得到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