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这个词有两个意思,分别对应于人的模糊状况的两个方面,一方面是存在的缺失,另一方面是生存;这个未来既作为存在,也作为它所瞄准的生存。当我设想自己的未来时,我设想这是一个运动,它延伸着我今日的生存,它将完成我现在的计划,并超越这些计划而走向新的目标:未来,它是一个特别的超验所确定的意义,它与现时息息相关,与现时一起形成一个惟一的时间形式。这就是海德格尔所设想的那个未来,一个赋予每个瞬间的现实。但多少世纪以来,人们一直梦想着另一个未来,他们希望能够回收自己,成为享有荣誉、幸福或正义的生灵;这个未来并不延续现时,它在世界中构建一个由符号昭示的灾难,这些符号割断了时间的连续性:通过弥赛亚,通过流星,通过最后的审判的号角来割断时间的连续性。在将上帝的天国送到天上的同时,基督徒们几乎将天国的时间特征清除得一干二净,何况这个天国仅仅在生命到达终点时才许诺给信徒。正是十八世纪的反基督教人文主义使神话回落到大地上。于是,人们通过进步的思想,构想出一种关于未来的思想,其中融合了两个方面:未来既表现了我们超越的意义,同时又显示了存在的固定性;未来是人类的,凡尘的,它是事物的休息状态。在黑格尔和孔德的体系中,未来正是以这种形式羞羞答答地反映出来的。今日的人们正是在这种形式下多次展望这个未来,或是把它当作世界的单位,或是把它当作已经实现的社会主义国家。在这两种情况下,未来既表现为无限,又表现为总体,既是数量又是和解的单位;它是对消极的废止,是圆满,是幸福。人们设想,可以以未来的名义要求任何有限的牺牲。不管今日需要牺牲的人数有多少,能够利用其牺牲的人数却在无穷地增长;另一方面,面对未来的积极性,现时仅仅是个消极物,它必须被原样取消:只有忠诚于这个积极性,消极物才能从此转换成积极物。现时就是过渡性生存,一个生来就该废除的生存:生存只有在向未来存在的永久性的超越中才能恢复自己;它只是一个工具,一个手段,现时只有通过它影响未来到来的效率才能有效地自我实现:如果它被缩减到自身的状态,那它就什么都不是,人们可以任意打发它。